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0章 墨线
    谢云归升任工部郎中的旨意,在他返京后的第五日便颁下了。虽是连升两级,但在扳倒信王这等大功的映衬下,倒也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只是“状元郎”、“长公主亲信”、“信王案功臣”几重身份叠加,加上他本身那副足以令人侧目的皮相,甫一上任,便不可避免地成了京中部分圈子里热议的人物。

    

    工部衙门位于皇城东侧,与户部、兵部等比邻而居。谢云归的官廨是一间不算宽敞却颇为整洁的厢房,窗外正对着一株有些年岁的海棠。他每日卯时初刻便到,往往亥时方离,案头永远堆着厚厚的河工图册、物料清单、各地呈报的工程奏议。他看得极快,批注也极准,提出的修缮方案或驳议理由,往往能切中要害,令那些原本因他年轻而心存轻视的积年老吏,也不得不收起几分怠慢。

    

    然而,这表面的勤勉与专业之下,只有谢云归自己知道,他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汲取、消化、并试图重新编织工部这个庞大衙门内错综复杂的人脉与利益网络。他深知,若想在京城站稳脚跟,真正成为沈青崖手中那把“足够锋利”的刀,仅凭勤勉和才华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触角,需要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往来、闲谈、甚至抱怨,都纳入自己的信息拼图。

    

    机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这日午后,他正与两位都水清吏司的主事核对一份洛水堤防加固的预算,门房来报,说靖北伯府上有人递了帖子,求见谢郎中。

    

    靖北伯司徒靖?谢云归眉心微蹙。这位执掌部分北境边军、向来低调的勋贵,与自己素无往来,为何突然找上门?联想到前几日隐约听闻的、太后欲为长公主与司徒家议亲的风声,他心中警铃微动。

    

    “请至偏厅奉茶,我稍后便到。”他面上不动声色,吩咐完门房,又快速与两位主事将几处关键数字敲定,这才整理了一下官袍,缓步走向偏厅。

    

    偏厅里候着的并非司徒靖本人,而是一位身着青灰色管事服、年约四旬、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见到谢云归,他立刻起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地行礼:“小人司徒安,奉我家伯爷之命,特来拜见谢大人。”

    

    “司徒管事不必多礼,请坐。”谢云归在主位坐下,神色温和,“不知靖北伯爷有何指教?”

    

    司徒安并未落座,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着的信函,双手奉上:“伯爷久闻谢大人于水利工事一道造诣深厚,近日府中别业一处引水渠年久失修,又涉及与邻庄地界的一些旧案,颇为棘手。伯爷知谢大人公务繁忙,本不敢叨扰,然此事关乎田亩灌溉与乡邻和睦,不敢轻忽。故冒昧修书一封,附上简图与旧契抄本,烦请谢大人拨冗一观,指点一二。若大人得暇,伯爷更想请大人过府一叙,当面请教。”

    

    理由合情合理,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位勋贵向能吏请教实务难题的姿态做得十足。但谢云归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请教水利是假,借机观察、试探、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拉拢,才是真。毕竟,他谢云归如今在朝中,明面上是长公主举荐、皇帝赏识的新贵,暗地里更是与长公主关系匪浅的“身边人”。司徒靖想嫁女儿给长公主,岂能不先摸摸这位“身边人”的底细,甚至看看有无可能化“阻碍”为“助力”?

    

    他接过信函,并未立刻拆看,只微微一笑:“靖北伯爷太客气了。下官年轻识浅,承蒙伯爷看重,敢不尽心?信函与图契下官收下,定当仔细研读。至于过府请教……待下官理清头绪,若确有所得,再禀明上官,看能否寻个方便时日。”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绝,也未立刻应承,将决定权推给了“上官”和“公务”,给自己留足了转圜余地。

    

    司徒安似乎对他的谨慎并不意外,笑容依旧得体:“伯爷说了,一切但凭谢大人方便。只是近日府中为筹备小女的及笄礼,难免忙乱,若大人届时过府,或能偶遇小女。小女安乐,自幼对营造工巧之事也颇有兴趣,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若能得谢大人这等行家只言片语的指点,必是她的造化。”

    

    “安乐郡主”的名字被如此自然又刻意地提及。谢云归眸光几不可察地一沉,面上笑容却无变化:“郡主金枝玉叶,聪慧过人,下官岂敢妄称指点?若有机缘,能与郡主交流一二,亦是下官荣幸。”

    

    一番虚与委蛇后,司徒安告辞离去。

    

    谢云归回到官廨,关上门,这才拆开那封火漆信函。里面果然是一张绘制工整的别业引水渠简图,几份泛黄的旧地契抄本,以及司徒靖亲笔写的一封措辞恳切、以请教为主的短笺。问题确实存在,图纸也标得清晰,甚至能看出提问者是花了心思、真正懂些门道的。

    

    他拿起图纸,走到窗前,就着天光细细看了起来。目光掠过那些代表田亩、水渠、屋舍的墨线,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司徒安乐那张在御花园“霓裳宴”上巧笑嫣然、却又在“听雪亭”外绵里藏针的脸。

    

    及笄礼……偶遇……

    

    司徒靖,或者说司徒安乐,想见的,恐怕不只是他这位“水利行家”吧。

    

    他将图纸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蜿蜒的墨线。一条水渠,联结着田亩生计,也联结着人心算计。而他,正站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墨线”交汇之处。

    

    几日后,休沐之期。谢云归依约前往靖北伯府。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墨泉一人,乘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靖北伯府位于城西勋贵聚集之地,府邸占地颇广,但并无过分奢靡之气,门庭开阔,透着将门特有的沉肃。司徒安早已候在门前,恭敬地将谢云归引入府内。

    

    司徒靖并未在正厅见他,而是在一处临水而建、陈设雅致却不过分华丽的书斋。伯爷本人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着常服,仍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剽悍之气,只是眼神深邃,并无武夫的粗豪。他待谢云归颇为客气,寒暄几句后,便真的拿出那引水渠的图纸与旧契,与他讨论起来。

    

    谢云归准备充分,不仅指出了图纸上几处标注不清、可能导致争端的关键点,还根据旧契记载与实地勘测常例,推演了几种可能的地界纠纷源头,并提出了两套兼顾修复水渠与厘清地界的初步方案,一套成本较高但一劳永逸,一套更为经济但需后续监管。言谈间,他引经据典,对水利规制、地方惯例乃至物料人工市价都了然于胸,展现出的专业与务实,令司徒靖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真正的赞赏。

    

    “谢郎中果然名不虚传。”司徒靖捋须叹道,“老夫为此事烦心许久,门下清客所议皆不得要领。今日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不知这两套方案,谢郎中更倾向于哪一种?”

    

    谢云归沉吟道:“伯爷明鉴。若论长久稳妥,自是第一套方案为佳。然其中涉及与邻庄置换部分地界,虽于法理与水利皆通,却需对方首肯,恐费周章。第二套方案,于现有地界框架内修补调整,虽未必能根除所有潜在争执,但胜在推行易、见效快,且花费仅为前者六成。如何抉择,还需伯爷根据府上情形与邻庄关系,自行定夺。”

    

    他没有越俎代庖,而是清晰列出利弊,将最终决定权交还主人,这份分寸感让司徒靖更加满意。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司徒靖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道:“小女安乐,听说今日府中有贵客莅临,又素来好奇这些营造之事,缠着想要见识。不知谢郎中可介意她过来听听?若有不当之处,谢郎中但说无妨,也好让她知道天高地厚。”

    

    “伯爷言重了。能得郡主垂询,是下官的荣幸。”谢云归神色平静地应下。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司徒安乐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丫髻,饰以珍珠发带,比起宫宴上的华美,更添几分少女的娇俏与清新。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盏新沏的茶。

    

    “父亲,谢大人。”她步履轻盈地走进来,先将茶盏奉给司徒靖与谢云归,动作优雅,礼仪周全。然后才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向谢云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敬仰的笑容:“安乐贸然打扰,还请谢大人勿怪。实在是久闻大人才名,又听说今日是为家中水渠疑难而来,忍不住想听听高见,增长见识。”

    

    她的态度大方自然,言辞恳切,让人难以生出恶感。

    

    “郡主过誉了。”谢云归起身还了半礼,语气温和有礼,“方才与伯爷所议,不过是一些粗浅实务。郡主若有兴趣,下官可再简略说明。”

    

    “那便有劳谢大人了。”司徒安乐在父亲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双手置于膝上,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谢云归便又将两套方案的核心要点,用更浅显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司徒安乐听得很专注,不时微微颔首,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虽不十分专业,却都问在关键处,显示出她并非全然不懂,也的确用心听了。

    

    “如此说来,这水利工事,不仅要懂天时地利、物料人工,还要知晓律例旧契,甚至要揣度人心、调和邻里?”听完后,司徒安乐若有所思地道。

    

    “郡主聪慧,一语中的。”谢云归点头,“匠人之技,解决‘如何做’;为官之道,则需解决‘为何做’、‘为谁做’以及‘如何让各方接受’。其中权衡,往往比技术本身更为复杂。”

    

    这话已有些超出单纯的技术讨论,带上了几分官场心得。司徒靖看了女儿一眼,眼中含笑,并未打断。

    

    司徒安乐眼眸微亮,看着谢云归,轻声道:“谢大人此言,令安乐想起曾读过的《盐铁论》,‘县官器弊,百姓困乏’,技术利民,亦需良吏推行,方得实效。大人不仅精通技艺,更能洞察世事,难怪能得长公主殿下……与陛下如此器重。”

    

    她提到了长公主,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举例赞誉。但谢云归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探究的光芒。

    

    “郡主博览群书,下官佩服。”他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盐铁论》所涉国计民生,非下官所能妄议。至于器用利弊、吏治清浊,自有庙堂诸公与陛下圣裁。”

    

    司徒安乐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回避,转而道:“是安乐扯远了。只是听父亲与大人谈论这水渠之事,便觉民生多艰,能吏可贵。不知大人平日除了公务,可有何消遣?或是……有何特别擅长的技艺?听闻大人书法亦是一绝。”

    

    她开始将话题转向更私人、更轻松的领域,试图勾勒他公务之外的形象。

    

    谢云归依旧应对得体:“消遣谈不上,闲暇时偶阅杂书,习字静心罢了。技艺更是浅陋,不敢当郡主‘绝’字。倒是郡主,听闻雅善丹青,尤工花鸟?”

    

    他反将一军,也显示出他对这位郡主并非一无所知。

    

    司徒安乐脸颊微红,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闺中涂鸦,难登大雅之堂。比起谢大人经世致用之学,何足挂齿。”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前几日母亲整理库房,找出一副前朝山水古画的残卷,题跋印章多有损毁,难以辨认真伪与作者。父亲与几位清客看了,也莫衷一是。不知谢大人于金石书画一道,可有涉猎?可否……帮忙掌掌眼?”

    

    这个请求更加私人化,也更容易拉近距离。而且,请人鉴赏古画,是风雅之事,很难拒绝。

    

    司徒靖适时开口:“是啊,那画我瞧着也像有些来历,只是老夫于此道实是外行。谢郎中若得闲,不妨看看,全当闲趣。”

    

    谢云归目光在司徒安乐隐含期待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眸:“承蒙伯爷与郡主信任。只是下官于金石书画,确系粗通皮毛,恐有负所托。若郡主不弃,下官可勉力一试,然一家之言,不足为凭,还需请真正方家鉴定才是。”

    

    “谢大人过谦了。”司徒安乐笑容明媚,“能得大人一观,安乐已是感激不尽。画就在隔壁小书房,大人请随我来。”

    

    她起身引路,姿态殷勤而不失分寸。

    

    谢云归向司徒靖告罪一声,便跟着司徒安乐出了书斋,转入相连的一间布置更为精致、充满书卷气的小书房。房间不大,临窗设着画案,墙上挂着几幅当代名家的作品,多宝阁上陈列着一些瓷器古玩,看得出主人品味不俗。

    

    司徒安乐从画缸中取出一卷用锦缎小心包裹的画轴,在画案上轻轻展开。

    

    果然是一幅山水残卷,绢本设色,气息古旧。山势嵯峨,水流潺湲,笔法苍劲中见秀润,构图大气,虽因年代久远而色泽黯淡、边角多有虫蛀破损,题跋印章更是漫漶难辨,但依然能感受到画者不凡的功力与意境。

    

    谢云归俯身细看。他于书画一道,确曾下过功夫,尤其为查证某些线索时,对前朝各家笔法、用印习惯有过研究。此刻凝神观察,指尖虚悬,沿着山石皴法、树木点苔的笔意缓缓移动,又仔细辨认着残存印章的模糊轮廓。

    

    司徒安乐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并未打扰,只是目光不时从画作移到他的侧脸上。他看得极其专注,长睫微垂,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薄唇轻抿,清隽的轮廓在窗外透入的天光里,显得沉静而……格外吸引人。她注意到他执笔的右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虚悬着,仿佛随时能勾勒出最精准的线条。

    

    “此处皴法,兼有范宽雨点与李成卷云之意,然笔势更为放达爽利,墨色层次却极讲究……”谢云归低声自语,又凑近些,仔细看那方仅存半边、形制奇特的朱文残印,“这印文布局……似与史料所载,前朝画待诏陈容的一方私印有七分相似。陈容擅画龙水,亦偶作山水,笔力雄健,不拘成法……”

    

    他分析得细致入微,虽未下定论,却已引经据典,提出了有力的佐证方向。

    

    司徒安乐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赞道:“谢大人果然博闻强识!安乐请教过几位号称精于此道的先生,所言皆不及大人详尽有据。依大人看,此画若为陈容真迹,价值几何?”

    

    谢云归直起身,摇了摇头:“下官不敢妄断价值。书画之道,真赝之辨本就艰难,何况残损至此。即便真是陈容手笔,如此品相,于收藏赏玩已是大损。然其画艺本身,确有可取之处。郡主若喜爱,不妨请技艺高超的装裱匠人精心修复,悬于静室,闲暇观赏,体味前人笔意心境,亦是雅事。不必过于执着真伪市价。”

    

    他的回答,再次显示出一种超脱于物欲、专注于艺术本身的眼光与心境。

    

    司徒安乐微微一怔,随即嫣然一笑:“大人说得是。是安乐落了俗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能请得大人过府,实是安乐之幸。”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般问道,“不知大人平日公余,除了阅书习字,可常与友人聚会清谈?或是……与长公主殿下,探讨些琴棋书画的雅事?”

    

    问题又绕了回来,且更加直白地指向了他与沈青崖的关系。

    

    谢云归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司徒安乐。少女眼中依旧是清澈的好奇,但那好奇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试探与衡量。

    

    “殿下事务繁巨,日理万机。下官身为臣子,唯恪尽职守,以报君恩。岂敢以私事烦扰殿下清静?”他四两拨千斤,将关系限定在纯粹的君臣公务范畴,语气谦恭,却带着不容逾越的界限感。

    

    司徒安乐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回答,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这位谢郎中,远比他表面看起来的温润清隽,要深沉难测得多。他对长公主的维护与界限感,也清晰得不容置疑。

    

    “是安乐唐突了。”她适时地表现出一点赧然,转移了话题,“今日耽误大人许多工夫,实在过意不去。前厅已备下薄酒,还请大人赏光。”

    

    “郡主盛情,下官心领。只是衙门中尚有未完文书,不敢久留。”谢云归婉拒,“改日若有机会,再向伯爷与郡主讨教。”

    

    他态度坚决,司徒安乐也不好强留,只得与父亲一同将他送至二门。

    

    马车驶离靖北伯府,谢云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墨泉在外低声道:“公子,这位安乐郡主,似乎……对您颇为留意。”

    

    “嗯。”谢云归应了一声,未睁眼。

    

    今日一会,司徒安乐给他的印象颇为复杂。她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懂得投其所好(无论是请教水利还是鉴赏古画),也懂得适时示弱与转移话题。她身上既有勋贵之女的骄矜与心计,又似乎有一种不同于寻常闺秀的、对实务与知识的真正好奇。她对沈青崖,表面恭敬,实则充满探究,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之意?

    

    而司徒靖,今日看似只是请教实务、顺便让女儿见见“青年才俊”,但其拉拢、观察、乃至为女儿创造接触机会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这是一步棋。一步试探他与沈青崖关系紧密程度的棋,也是一步试图为司徒安乐铺路、甚至可能想借他之口或之行,影响沈青崖决定的棋。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幽。

    

    看来,回京之后,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沈青崖所处的漩涡中心,比他预想的,还要更早地,将他席卷进去。

    

    只是,他这位“刀”,如今已不仅仅是她手中的利器。

    

    也正在成为,他人眼中,需要谨慎对待、甚至可能加以利用的……关键节点。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

    

    谢云归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棋子。

    

    冰凉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为一片冷冽的清明。

    

    无论前方是铺满鲜花的陷阱,还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都会走下去。

    

    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