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晓陪着袁玉珠四处转转，发现她始终神色复杂，心不在焉。
于是柔声提议，“妈，是不是没兴致？不然我们去车上等，爸应该快下来了。”
袁玉珠缓缓回神，闻言点了点头。
母女俩挽着手下楼，绕到后院，却没想到万肇已经在车上等着。
周黎晓惊讶地看他一眼，还以为他会在办公室跟万子铭多聊一会儿。
万肇掐灭烟，替妻子打开车门：“我先送珠珠回去，你去忙你的吧。”
父女俩对视了眼，周黎晓看懂他眼神，心领神会点点头。
“好，那爸妈先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嗯。”
送走小轿车，周黎晓折身回三楼，穿过走廊刚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虚掩门里传出阿达跟万子铭的谈话声。
“...天黑再挪走，到时候没人会注意，咱们把人弄到京郊，然后...”
“嗯，你办事我放心。明天给胡局那边再送点礼过去，以后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事。”
“好。”阿达迟疑，又压低声问，“那这事，瞒着大小姐？”
周黎晓推开门，插声道：
“瞒着我什么？”
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惊了一跳。
阿达豁地扭头，看到她，脸色讪讪站直身，又飞快低头看了眼万子铭。
万子铭坐在轮椅上，原本面朝着窗外，此时回过头的脸上也难掩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能听见你们有事瞒着我？”
周黎晓关好了门，走到办公桌前，抱起胳膊审视两人一眼。
“瞒着我什么事儿？把什么人弄到京郊去？”
话都问到这个地步了，当然是瞒不住。
阿达不敢说，低头看万子铭，等着他示下。
万子铭默了默，说：“你先出去。”
阿达如蒙大赦，连忙大步离开，出去还将门带上。
*
周黎晓双臂环抱看着万子铭。
万子铭想了想，也没必要撒谎。
“下沟村的两个人找到首都来，拿着这份报纸，来指认我。”
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听得周黎晓错愕一瞬，脑子里瞬间忆起刚刚来的时候，从侧门离开的那几个执法队的同志。
她放下手，正色皱眉：
“谁啊？”
“村里的那个老书记，还有他儿媳妇。”
“张书记和杨红英？”周黎晓皱紧眉，沉思道，“最近生意还好，应酬的人都笑脸相迎，也没跟什么人结怨...”
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下沟村那些人对她来说早已经是过去式了，怎么可能又突然冒出来蹦跶。
万子铭扫了眼桌上报纸，“我大概知道是谁，只不过没想到，她还有这份胆量和本事。”
周黎晓顺着他目光，也看向桌上报纸，顺手拿起来扫量几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谁？”
“那个记者。”万子铭说。
周黎晓诧异，“张思圆？”
万子铭勾了下唇，“是个狠人。我的确算得罪过她，也只有她，才对你我和下沟村之间的渊源这么清楚。”
“感情消失这么久，是憋着口气在韬光养晦，等着不动声色给我们当头一棒呢。”
当年下沟村的那场火灾虽然已经过去。
但有心人想要利用，也能掀起点儿风浪，那么久远的事，早就无凭无据了，还不是凭着几张嘴乱攀乱咬？
目的不是想真的击垮她们姐弟，只是要先坏了他们刚刚造起来的名气。
姐弟大饭店最近在首都宣传声势大，姐弟俩也正风光无量，这个时候要是摊上事儿，势必会引起极大的群众反响。
到时候不光人品受猜忌质疑，随便找人在饭店门口闹一闹，都能让生意在短时间一落千丈。
“不得不说，张记者，好大的勇气啊。”
张思圆能憋着一口气这么久，还搞出以卵击石的戏码，并躲在背后借刀杀人，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周黎晓皱紧眉，“她怎么敢以卵击石，疯了不成？”
万子铭嗤笑，“做记者的，哪个身上没二两脾气？这事儿我办吧，你明天就得恢复工作，不用管了。”
他办事，周黎晓是放心的，唯一心有余悸的是万子铭的狠，想了想，还是难免叮嘱一句。
“现在不比以前，你谨慎些，万事留条后路，别被人捏了小辫子。这次是，还好说，下次不一定被哪个生意场上眼红不合的大人物针对。”
又柔声叹道，“子铭，你也是大人了，做事尽量婉转一点，别再像以前一样，和气生财知不知道？”
万子铭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
“知道，放你的心。”
周黎晓点到为止，就不再提这茬。
她停顿片刻，提到袁玉珠，试探着问：
“妈的事，爸跟你聊过了？”
万子铭脸色兀然冷淡，“闭嘴，别跟我讲废话，没事该干嘛干嘛去。”
看他这种态度，周黎晓没好气地嗔瞪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
“出去！”万子铭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少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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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晓气不过，绕过桌子，给他肩头甩了一巴掌。
“没大没小！你再给我这种语气说话试试！”
万子铭眉眼清寒盯着她，也不吭声。
周黎晓放下手，看着他片刻，眼神软和下来，慢慢在他轮椅边蹲下身，语气柔和道：
“姐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和难过，也伤透了心，她们也并不奢求，你现在就能放下芥蒂原谅和解。妈只是觉得很愧疚很懊悔，想跟你道个歉，想弥补你。”
万子铭唇角冷扯，不以为意。
那疯女人的歉意，不稀罕。
她要是受到内心愧疚和懊悔的折磨，终于感到良心难安，不能原谅自己，他只会觉得活该，罪有应得。
做错事的人，永远不配受到原谅。
“姐姐想告诉你的是，”周黎晓不管他什么反应什么心思，自顾握紧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暖意，“不管你原不原谅，认不认他们，你都是我弟弟，永远都是。我们是血脉亲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万子铭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轻滚，没接话。
“妈妈是病人，我知道这不能成为她伤害你的理由。但是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她没有生病，她那么爱自己孩子，又怎么舍得伤害你一根手指头呢？”
“精神失常的病人，在发病的时候，会伤害所有人。”
“但一个母亲，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伤害亲生骨肉。”
周黎晓满眼柔和望进他眼里：“她做出的一些事，恰恰证明她在发病的时候，也依然残存母爱。她记得自己早产‘丧命’的孩子，她记得自己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她太痛太难过的，还没等她内心的伤痛得到疗愈，就有人抱回来另一个孩子，告诉她这是她亲生儿子。换成是我，我也不会信的。”
万子铭幽暗眸光动了动，“你不用为她辩解，不论你说什么，我不会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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