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骏山：“首先，夫妻一体，你说什么，我肯定是无条件赞成，站在你这边。不过...，我是个男人，出于身为女婿的角度，我不得不替岳父辩解几句。”
“你？替他辩解？”
周黎晓听笑了，点头道：
“好，你说说，好女婿。”
贺骏山唇角牵了下，“就是咱们俩私底下说，你想没想过，你爸的成长环境，发家史，他大半辈子经历的一切，导致他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
“......”
周黎晓微怔，她哪儿想过那么深？
“他很早就是个孤儿，在那个穷乡僻壤得是多另类？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把自己养活，仗着恶名活成村子一霸，才没人敢欺负他。”
“他靠的什么？”贺骏山声线沉稳，“靠他自己，靠着他的血肉之躯。”
“就那种环境，他遇上你妈，娶了她，还要养活她护着她，那不得变得比一个人时更凶悍才行？”
“这种人，天性必须得自私自利，否则别说后来了，连开始都不可能有。”
“他被生活逼着成长成如今这个万肇，一个强者，有些事情上，肯定是跟我们看法和想法不一样的。”
“他们这样的人，本能的就会想要甩开一切拖累和弱点，最怕某天被人抓住软肋拿捏。”
“我觉得吧，他能对你妈如此好，已经是十分难得。”
周黎晓听得忍不住皱眉。
“仔细想想，你们家这四口子，你对万子铭，对你妈，都那么包容，对他就这么没耐心了？”
贺骏山好笑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白嫩脸蛋儿。
“人都有缺点，万子铭脾气跟你爸一样，你都能忍，还处处为他着想，对不对？”
周黎晓陷入深思。
贺骏山这些话，有点到她。
她一直认为这个家里，精神不正常的妈妈，残疾缺爱的弟弟，才是需要包容和关怀的那个。
实则，万肇这个没怎么被爱，不懂得怎么爱的人，也是需要帮助的。
他没得到过父爱，没做过孝顺的儿子，没真切感受过子女有多需要他，自然不懂得怎么恰当的去处理父子间的关系，显然万子铭也没生一副天生孝顺的性子。
大概这么多年，万肇唯一体会过的爱意，就是娶到袁玉珠的那几年。
所以相依为命的妻子对他来说，才最重要。
想明白这些，周黎晓不自觉握住脖子，歪了歪头，小声嘀咕道。
“让你这么一分析，我感觉自己回归这个家庭，会很辛苦...”
贺骏山不予评价。
“那你还想为万子铭，为你妈妈，继续努力么？”
周黎晓莫名心累。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万肇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夜烟，凌晨回到房里，就守在床边定定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他没开灯，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
*
离周黎晓开学不剩几天。
带着贺小军把暑假作业赶完，两人便商量着提前两天搬回京华大学那边住。
荣妍知道她惦记着住在那边的父母，也没留她，早早的给小夫妻打包好了行李。
为此，周黎晓十分感动。
公婆真的是很好的公婆，比亲生父母也不为过。
临走前一天，她又带着贺骏山跟贺小军去看望万子铭。
不过万小少爷似乎还在记仇，从头到尾没给个好脸儿。
周黎晓也识趣，把买来的东西放下，陪他说了几句话，看他爱搭不理的，连晚饭都没吃，一家三口就回去了。
阿达送了一家三口出去，等她们走了，折回来。
一进北屋，就听万小少爷气哼一声：
“她还跟我置上气了。”
阿达挠挠头，转移话题问：
“少爷，还有日头，您出去晒晒？”
*
搬回京华大学家属楼的第二天，周黎晓吃过早饭，烙了几张猪油饼，又自己买了些水果，溜达着去探望袁玉珠。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袁玉珠端着脸盆从厨房出来，要往北屋走。
“妈！”
袁玉珠遁声望过来，眼睛亮亮的笑唤：
“囡囡！你来看妈妈啦！”
周黎晓快步走近，打量她一眼，她今日没穿旗袍，而是穿的确良衬衫搭黑裤子，头发也简单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
“您这是干什么呢？脸盆给我吧。”
“诶呀不用的，妈妈打扫卫生呀，以后你忙，不在家，妈妈可以帮你们把家里打扫打扫，收拾收拾，都干干净净的！”
袁玉珠笑盈盈，说完歪头招呼她进屋。
周黎晓闻言，抿唇浅笑，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北屋。
北屋帘子掀起来，搭在门上，日头照进半个地面，屋子里桌椅柜子摆置的整整齐齐，地面也干净亮堂。
周黎晓把东西放桌上，回头见袁玉珠在拧抹布准备擦桌子，不由卷起袖管走上前。
“妈，你一个人收拾？”
“嗯。”袁玉珠点点头，“妈妈可以！”
“.......”
周黎晓抽走她手里抹布，“我来帮您，您坐那儿歇会儿。”
“不行不行...”袁玉珠惊的伸手抢，“给我，你别干，囡囡是大学生，不能干粗活！”
“我可以。”
周黎晓态度坚持，嗔瞪她一眼。
“坐那儿。”
袁玉珠僵住，不敢不听话，抓着裤腿乖乖坐在了椅子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周黎晓看。
见女儿干活利索，她又笑弯眸子夸赞：
“囡囡真厉害，不愧是大学生，又漂亮又能干...”顿了下，又急忙补充，“还聪明！”
大概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顶顶棒的。
周黎晓听笑，一边把杯子摆整齐，一边柔声问她：
“吃饭了没？”
“嗯嗯。吃了，一大早起，我自己熬的粥！”
袁玉珠呀了声站起身，“你吃不吃？妈妈给你盛粥，可不能饿肚子！”说完，急急要往外走。
周黎晓眼疾手快拉住她，“不用，我也吃过了。”
“吃过啦？哦，好。”
袁玉珠顺着她又坐下来。
周黎晓放下抹布，洗了洗手擦干，又忙问：
“妈你吃烙饼吗？我自己烙的馅饼，尝尝。”
袁玉珠笑眯眯点头，“好，尝尝。”
馅饼是切好的。
她小心接过一角，小口小口咬着，满足的笑弯眼睛。
“好吃！囡囡厨艺真好。”
周黎晓看着她恬静美好的笑颜，不由也笑了笑，轻轻摸她头。
“怎么就你自己在家？我爸呢？”
袁玉珠：“门锁坏了，他出去买东西修，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事，我可以！”
周黎晓若有所思，浅笑点头。
“嗯，妈你先吃，我给你倒水。”
暖壶还是空的，袁玉珠说厨房烧了热水，周黎晓按住她，自己拎起壶去厨房。
她刚走出堂屋，万肇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