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门答腊，赤道。

    这里曾是旅游胜地，如今却成了人类通往地狱或天堂的跳板。

    空气热得像是要把人烤熟，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太空电梯“通天塔”的基座旁，三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躺在特制的发射架上。

    那是“夸父级”重核聚变推进器组件。

    它们太大了，大到无法直接组装，必须分段送入轨道，在太空中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

    今天是点火的日子。

    三百名宇航员，穿着厚重的白色舱外服，列队站在发射架下。

    他们不像是在出征，倒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任务意味着什么。

    高强度的辐射，不稳定的引擎，甚至可能需要在最后关头进行人工撞击。

    这是一张单程票。

    领队的是一位名叫万户的空军少将。

    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在高空飞行留下的印记。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投影里，是朱祁钰那张苍白而威严的脸。

    “万少将。”

    朱祁钰的声音经过信号传输，带着一丝失真的电流感，“准备好了吗？”

    万户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陛下。”

    万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若回不来，请把我的名字，刻在月亮上。”

    朱祁钰坐在病榻上，费力地抬起手，回了一个颤抖却坚定的军礼。

    “朕答应你。”

    “全人类都会记住你们。你们不是去送死，你们是去给这该死的命运，开个瓢。”

    “出发。”

    倒计时开始。

    “十。”

    “九。”

    ……

    地面在震动。

    那不是地震，那是千万吨级的推力在撼动地壳。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三道耀眼的蓝色尾焰，在赤道的上空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被磁场约束的等离子流，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掌握恒星的力量。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因为声音已经被巨大的能量波抛在了身后。

    只有光。

    纯粹的、暴力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光。

    三艘推进器组件，像三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刺破了大气层，刺破了苍穹，向着那深邃的黑暗冲去。

    地面上，无数人仰起头。

    无论是大明的百姓，还是泰西的遗民，无论是富商还是乞丐。

    在这一刻，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国籍之分，没有种族之别。

    那是人类派出的勇士，那是从地球母亲怀里挣脱出去的孩子，去挑战那个名为“上帝”的权威。

    徐光启站在指挥大厅里，泪流满面。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不断攀升的小红点，喃喃自语：“飞吧……飞吧……”

    飞船座舱内。

    过载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万户的视线开始模糊。

    骨骼在嘎吱作响，血液在向后脑涌去。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的舷窗。

    蓝色的大气层正在迅速变薄，变黑。

    原本蔚蓝的地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轮廓。而那片无尽的星海，正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是自由。

    那是死亡。

    那是终极的浪漫。

    “夸父一号报告。”

    万户按下通讯键，声音因为过载而变得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热。

    “动力系统……正常。”

    “目标……锁定。”

    他看了一眼那个悬在远方、正散发着致命引力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去追太阳了。”

    信号中断。

    三颗流星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只留下一道道尚未消散的尾迹，像是人类在这个宇宙中刻下的、不屈的伤痕。

    朱祁钰看着变成雪花的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去吧。”

    他在心里轻声说。

    “替朕，去看看那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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