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的行军,并不轻松。
尤其是在这片仿佛要把人吞噬的雨林里。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
罗盛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不远处,几个印加向导正蜷缩在地上,浑身打摆子,忽冷忽热。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涣散。
“是瘴气。”
阿萨克蹲在其中一人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片林子里,每年死于这种‘寒热病’的人,比死于战争的还要多。这是太阳神的惩罚。”
疟疾。
罗盛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在来之前,皇帝特意嘱咐过,这才是征服美洲最大的敌人。
“什么神罚?”
罗盛冷哼一声,“那是蚊子叮的。”
他想起皇帝在临行前给他的那个锦囊里,有一批特殊的树皮粉末,名为“金鸡纳霜”。陛下说,这是收拢人心的神物。
“前面是不是有个部落?”罗盛问。
“是‘瓦卡’部落。”阿萨克指了指前方,“他们是这一带最大的部落,但听说最近也被瘟疫缠上了,快灭族了。”
罗盛眼睛一亮。
“走,去瓦卡部落。”
“可是……”阿萨克犹豫道,“那里现在被视为不洁之地,祭司说……”
“我不管祭司说什么。”
罗盛打断了他,“我要那里的人。活人。”
半个时辰后。
瓦卡部落的寨门前。
这里的景象比战场还要惨烈。
到处都是躺在地上呻吟的病人。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和死亡的味道。
部落中央的广场上,一个浑身挂满骨头饰品的祭司,正围着一堆火跳着癫狂的舞蹈。他手里拿着一只刚被割喉的羊驼,将血洒在那些垂死的病人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滚开!异乡人!”
看到罗盛等人,祭司尖叫着冲过来,“你们带来了厄运!太阳神正在发怒!”
罗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让他闭嘴。”
身后的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步,刀鞘一磕,直接将那个祭司打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一边。
“你们干什么!那是神的仆人!”
周围还有力气的族人愤怒地想要冲上来。
“锵!”
数百把绣春刀同时出鞘。
寒光逼人。
暴动的人群瞬间僵住了。
“都给老子听着!”
罗盛大步走到广场中央,声音如雷,“想活命的,就张开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倒出一把褐色的粉末,扔进旁边的一口大水缸里。
“搅匀了。”
锦衣卫立刻上前,用刀柄将水搅浑。
“灌!”
罗盛指着地上那几个病得最重、眼看就要断气的族人。
几名强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捏住那几个人的下巴,强行将那苦涩的药水灌了下去。
“唔唔唔……”
那几人拼命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那个被打倒的祭司还在地上叫嚣:“那是毒药!你们会遭报应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部落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几个被“灌毒”的族人。
一刻钟。
两刻钟。
原本还在剧烈抽搐、浑身滚烫的病人,呼吸竟然慢慢平稳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潮红开始消退,一层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虚弱,但已经有了焦距。
“水……我想喝水……”
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如同炸雷。
活了!
真的活了!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一名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向着罗盛拼命磕头。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刚才还满眼仇恨的族人们,此刻纷纷跪倒,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眼里,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身上仿佛散发着光芒。
那个祭司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的权威,在这个奇迹面前,碎成了粉末。
罗盛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远在京师的皇帝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就是陛下说的“殖心”。
杀人只能征服肉体,救人才能征服灵魂。
“这药,不是我给的。”
罗盛指了指东方的天空,声音变得庄严肃穆。
“这是东方的大明皇帝,太阳神的长兄,赐予你们的。”
“皇帝陛下听说你们受苦,特意派我送来神药。”
阿萨克在一旁,机灵地将罗盛的话翻译成克丘亚语,甚至还添油加醋地加了几句赞美词。
“大明皇帝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很快,呼喊声响彻了整个寨子。
罗盛将剩下的一袋金鸡纳霜交给阿萨克。
“分下去。告诉他们,怎么清理污水,怎么用蚊帐。”
“是!”
阿萨克双手接过药袋,那动作恭敬得像是在接圣旨。
他看着那些对罗盛顶礼膜拜的族人,心中那种“借兵复国”的念头,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大明真正的可怕之处。
不是刀枪,不是火炮。
而是这种能够随手改写生死的文明高度。
“罗。”
阿萨克走到罗盛身边,眼神复杂。
“你不仅是战神,还是药神。”
“我以前以为征服就是杀光敌人。现在我懂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排队领药的族人,喃喃道:
“让别人跪下并不难。”
“难的是,让他们跪下之后,还真心实意地感谢你。”
罗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学着点吧,殿下。”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
“走吧,有了这些人,咱们的队伍,又能壮大一圈了。”
夕阳西下,将罗盛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投射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像是一座正在崛起的新的图腾。
大明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