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座被金色光翼托举着的轿厢，终于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动能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下城上层区域的转运平台上。

    这里是s级区的外围。

    也就是曾经“上民”们居住的核心区。

    “呼……呼……”

    光翼消散。苏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苏晴！！”

    赵曼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此时的苏晴，鼻孔、耳朵都在流血，那是大脑过载的征兆。

    但她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通往地表的最后一段隧道。

    “别管我……快走……”苏晴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地基塌陷……马上就会波及到这里……”

    “走！！全速撤离！！”

    赵曼把苏晴背在背上，对着身后那群背着伤员的战士和刚刚救出来的重症病患大吼。

    队伍在震动中艰难前行。

    路过s级区那条曾经铺着红地毯、挂着水晶吊灯的走廊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原本奢华的装饰被震得粉碎，墙壁开裂，昂贵的艺术品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上。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上民”们早就逃光了，只留下一地狼藉。

    突然。

    队伍里冲出一个踉跄的身影。

    是李姐。

    她是这次救援队里的一名老兵，也是曾经s级区的清洁工领班。

    这辈子一直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她，此刻却像疯了一样，脱离了队伍，冲向了走廊尽头的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李姐！！你干什么？！回来！！”

    赵曼急得大喊。

    那边是死路！而且头顶的横梁正在摇晃，随时会砸下来！

    “我不走！！我有东西没拿！！”

    李姐嘶吼着，扑到那扇大门前。那是一座银行级保险库的大门，上面写着“s级资产存放处”。

    “都什么时候了还贪财？！”一名年轻战士气得想去拽她，“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那不是钱！！那不是钱啊！！”

    李姐哭喊着，用满是老茧的手疯狂地输入密码。那是她偷偷记了十年的密码。

    “咔嚓——”

    因为电力系统紊乱，这扇号称核弹都炸不开的大门，竟然真的弹开了一条缝。

    李姐不顾一切地挤了进去。

    赵曼咬了咬牙，背着苏晴，带着几名战士冲了过去：“去把她拽回来！！”

    然而，当他们冲进那座巨大的“金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金条。

    没有珠宝。

    没有成堆的信用点。

    在那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千个生锈的铁皮罐头盒。

    有的甚至是奶粉罐，有的只是普通的饼干盒。

    每一个盒子上，都用修正液或者指甲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a-0092，死于难产，2135年。”

    “s-0031，因抑郁自杀，销毁，2136年。”

    “s-0104，器官衰竭，2138年……”

    密密麻麻。

    几千个盒子。

    几千条人命。

    “这……这是……”赵曼的瞳孔剧烈收缩。

    李姐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生锈的饼干盒，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姐妹们啊……”

    “她们都是s级是这里最贵的‘商品’。可一旦生不出孩子，或者生病了、老了，就会被‘销毁’……连尸体都会被扔进焚化炉当燃料……”

    “我们……我们这些做清洁的，实在不忍心啊……”

    李姐一边哭，一边用衣角擦拭着那些盒子上的灰尘。

    “我们偷偷把她们的骨灰扫回来装在这个库房里……上民们嫌晦气，从来不来这儿……这里是我们唯一能藏住她们的地方……”

    “曼姐，苏指……我不能走……”

    李姐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和哀求。

    “我要是走了，她们就真的孤零零地烂在泥里了……也没人记得她们叫什么了……”

    全场死寂。

    只有头顶碎石掉落的声音。

    战士们看着那一排排简陋的“骨灰盒”。

    这些曾经被捧上天的s级美女，死后却只能挤在废弃的罐头盒里，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金库中。

    这哪里是金库。

    这是一座万人坑。

    “带走。”

    一个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苏晴趴在赵曼背上，强撑着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被折磨至死的灵魂。

    “苏晴，咱们负重已经……”赵曼想说什么，但看着苏晴的眼睛，她停住了。

    “我说，带走。”

    苏晴挣扎着从赵曼背上滑下来，双腿发软，几乎跪在地上。但她伸出手，颤抖着抱起了最近的一个铁皮盒。

    那是“s-0012，林萱”。

    她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上一代的“花魁”，听说是因为不想接客，把自己毁容了，然后被活活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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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火城的地方很大。”

    苏晴把那个冰冷的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在抱着一个受冻的孩子。

    “够住。”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发愣的战士。

    “那是我们的前辈。是我们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姐妹。”

    “生前她们没能走出去。”

    “今天，我们带她们去晒晒地面的太阳。”

    “是！！！”

    战士们红着眼眶吼道。

    没有一个人再抱怨那是“垃圾”，没有一个人再嫌弃那是累赘。

    大家纷纷冲上去，解下背囊，腾出空间。

    装不下就用手抱。

    手抱不下就用衣服兜。

    几千个铁皮罐头，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这群满身硝烟的战士身上。

    李姐看着这一幕，哭得瘫软在地，对着苏晴连连磕头：“谢谢……谢谢苏指……谢谢……”

    “别谢我。”

    苏晴被赵曼重新背起来，她的脸贴在赵曼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李姐，你做得对。”

    “如果没有人记得她们，那她们就真的死了。”

    “走吧。”

    “带上她们，我们一起回家。”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们的背囊更沉了。

    但他们的脚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因为他们背负的不仅仅是生命，更是历史。

    是一个族群绝不遗忘、绝不抛弃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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