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升降机平台满载着第四批撤离者，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缓缓升空。

    广场上只剩下最后不到三万人。大部分是断后的第三步兵团、工兵营幸存者，以及苏晴带领的亲卫队。

    震动越来越剧烈。

    脚下的地面已经倾斜了接近十五度，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甲板。

    远处的岩浆火墙外，机械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显然它们正在寻找穿越火墙的办法。

    “抓紧时间！下一批伤员准备！”

    苏晴靠在断裂的石柱旁，手里握着一瓶只有底的浑浊营养液，仰头灌下。

    她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体内的“火种”力量因为长时间的过度透支，正在发出枯竭的警告。

    就在这时。

    一个瘦小的身影，像是幽灵一样穿过人群，来到了苏晴面前。

    是艾拉。

    这个曾经的诺亚“净化之刃”成员，此刻却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星火城迷彩服，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焦急”的情绪。

    “苏……苏指。”

    艾拉的声音有些结巴。

    自从苏晴帮她找回“名字”后，她正在努力学习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说话，但此刻的情况显然让她还没完全适应的情感模块有些过载。

    “怎么了？”苏晴放下水瓶，目光锐利。

    艾拉抬起手，她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投影出一张复杂的地下城3d结构图。

    那是f区。

    位于地下城最深处、也是地质结构最不稳定的区域。

    “我的传感器……捕捉到了……生命信号。”

    艾拉指着图中那个已经变成红色的危险区域，手指微微颤抖。

    “这里……深度600米……重症生化隔离区。”

    “刚才的地壳变动切断了那里的主供电线路……备用电源也快耗尽了……”

    “那里还有人？”苏晴的心脏猛地一沉。

    “有。”艾拉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苏晴，“47个。”

    “是之前生化危机中……感染最深、正在接受深度冬眠治疗的重症患者。还有两名留守的护士。”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几个听到对话的军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47个重症病患。

    那是上一场灾难的幸存者。因为感染严重，身体机能几乎崩溃，只能躺在维生舱里维持生命。

    在撤离的混乱中，因为f区通讯中断，加上只有两名护士留守，他们……被遗忘了。

    “f区现在是什么情况？”赵曼走过来，声音低沉。

    “路断了。”艾拉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全是雪花点，只能隐约看到崩塌的隧道。

    “岩浆已经包围了外围。那个区域现在就是一个悬在岩浆上的孤岛。”

    “而且……那里没有升降机。”

    “要把人救出来，得靠人背。在几百度的岩浆蒸汽里，背着维生舱爬两公里。”

    赵曼沉默了。

    这是一个死局。

    理智告诉所有人：救不了。

    为了救这47个半死不活的人，可能会搭进去更多健康的战士。

    而且时间只有最后不到10小时，一来一回，可能连升降机都赶不上。

    “苏指……”一名参谋军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放弃吧。”

    “那是重症区。就算救出来，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他们也未必能活到地表。”

    “为了这几十个人，让几百个兄弟去送死这不划算。”

    “划算？”

    一直沉默的苏晴，突然重复了这个词。

    她转过头，看着那名参谋。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感到骨子里的寒冷。

    “在诺亚的算法里，这是最不划算的买卖。”

    苏晴指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是残次品，是b级，是c级，甚至是报废品。销毁了不仅不可惜，反而节省了资源。”

    “但是……”

    苏晴的手指猛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们是谁？”

    “我们是被诺亚判定为‘垃圾’的人。我们是因为不想被当成数字、不想被当成牲口，才在这里建立了星火城！”

    “如果我们为了‘划算’，就抛弃那47个不能动的家人……”

    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质问：

    “那我们和那个把我们当猪养的诺亚，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烧掉那个b区猪圈，还有什么意义？！”

    参谋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晴深吸一口气，看向艾拉。

    “艾拉，如果是以前的你，你会怎么做？”

    艾拉愣了一下。她那双充满机械逻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诚实地回答：

    “计算存活率……低于0.1%。建议……清除。”

    “但现在呢？”苏晴看着她。

    艾拉沉默了。她看着地图上那47个微弱闪烁的红点，那是生命。

    她想起了苏晴在记忆世界里把她救出来的样子。那时候，救她的存活率，也不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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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救。”

    艾拉低下头，小声说道，“因为……他们有名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是啊。

    他们不是数字。

    那是老李家的瘫痪儿子，是小张那个感染了病毒却还在笑的妹妹。

    他们有名字。

    “那就救！！”

    苏晴猛地拔出长刀，眼神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谁愿意跟我去？”

    “不是命令！是志愿！”

    “这趟路，九死一生。回不来的可能性很大。”

    苏晴的话还没说完。

    “我去！！”

    赵曼第一个站了出来，单手提着那把破甲斧，脸上带着那股熟悉的狂劲儿。

    “老娘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哪怕背一个出来，也够本！”

    “我也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我的班长就在那个病房里！”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有断了腿的伤员，有刚刚从火线上退下来的战士，甚至有满脸稚气的通讯兵。

    没有犹豫，没有计算。

    在这群被世界遗弃的人渣、疯子、泥腿子中间，闪烁着一种连高级ai都无法理解的光芒。

    那种光芒叫“不抛弃”。

    “好。”

    苏晴看着这群兄弟姐妹，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五十人。”

    “带上所有的外骨骼！带上所有的强心针！”

    “艾拉，你来导航！”

    “我们去把被遗忘的家人……”

    苏晴转过身，带头冲向了那条通往深渊的黑暗隧道，声音在风中回荡：

    “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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