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马场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马匹的干净气息——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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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到得很早，一身专业的黑色骑装，衬得她身形越发挺拔利落。她习惯性地提前检查场地，与教练沟通，将一切控制在有序的范围内。
然而，这份有序在曲筱绡那辆骚包的跑车轰鸣着驶入停车场时，便宣告终结。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锃亮黑色马靴的长腿，然后是——一身仿佛从复古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奶油色的、剪裁极度修身、装饰着繁复银色扣襻的……骑士装？头上还歪戴着一顶同色系的骑士帽，几缕卷发俏皮地逃出来。
夸张，华丽，且与专业马场环境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安迪远远看着，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她就不该对曲筱绡的“战袍”抱有任何符合常理的期待。
曲筱绡显然对自己的造型满意至极，迈着猫步走来，墨镜推到额头上，上下打量着安迪那身毫无装饰的纯黑骑装，吹了声口哨：“哇哦，安迪总，你这身……挺酷！就是有点太低调了，不够突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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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在安迪身上扫了一圈，“……优秀线条。”
安迪无视她的调侃，声音平板无波：“给你安排了最温顺的母马，教练会带你做基础适应。”
“知道啦知道啦~”曲筱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注意力已经被不远处踱步的几匹高头大马吸引，“哪匹是我的？那匹白色的？看起来好帅！”
“那匹是比赛用马，不适合新手。”安迪冷静地打破她的幻想，指向旁边一匹明显矮小温顺不少的棕色马匹，“你的在那。”
曲筱绡撇撇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在教练的帮助下，笨手笨脚却又异常勇敢地试图上马。过程惊险万分，差点把教练都带倒，但她最终还是在惊呼和笑声中，成功地、摇摇晃晃地骑到了马背上。
“看！我就说我可以！”她坐在马背上，得意地看向安迪，脸颊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红。
安迪已经利落地骑上了自己的马——一匹线条优美的黑色纯血马。她控着缰绳，看着曲筱绡那副又菜又爱玩、随时可能摔下来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抓紧缰绳，脚蹬踩实，身体放松。”她忍不住出声指导，语气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放松？它它它它在动！”曲筱绡立刻僵硬得像块木板，死死抓住马鞍的前桥。
教练在一旁无奈地笑着安抚。
安迪驱动马匹，靠近她，声音压低，带着命令的口吻：“看着前面，呼吸。它感觉得到你的紧张。”
或许是安迪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曲筱绡居然真的慢慢放松了一点，尝试着按照指示去做。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步伐变得平稳了一些。
“对，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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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目光却始终锁在曲筱绡身上，像最精密的监控系统，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失衡可能。
初步适应后，教练牵着曲筱绡的马，开始在场地边缘慢步绕圈。安迪则控着自己的马，不远不近地跟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护卫。
阳光渐渐炽烈起来，洒在两人身上。曲筱绡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开始尝到骑马的苦头——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腰背也开始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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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看着旁边马背上那个挺拔从容的身影，咬咬牙，愣是没喊一句累。
“喂，安迪，”她试图转移注意力，“你骑马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平时压力大了就来这儿？”
“嗯。”安迪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
“下次带上我呗？”曲筱绡得寸进尺，“我觉得我很有天赋！下次肯定能自己跑起来！”
安迪侧过头看她，阳光勾勒着她清冷的侧脸轮廓：“你先能独立慢步不摔下来再说。”
“小瞧我！”曲筱绡不服气地嘟囔，却因为分心，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安迪几乎是同时勒紧了缰绳，她的黑马敏锐地顿住脚步。她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去扶，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曲筱绡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抱紧马脖子，心有余悸。
安迪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忽然驱动马匹，更靠近了一些，几乎与她并行。
“重心下沉，跟着它的节奏。”她的声音擦着曲筱绡的耳廓过去，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别对抗它，要感受它。”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性地调整着自己的骑坐姿势，动作流畅而稳定，带着一种力量的美感。
曲筱绡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示范，听着那难得的、近乎耐心的指导，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她努力模仿着，笨拙却认真。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绿色的草地上，偶尔交汇在一起。
一个小时后，曲筱绡终于宣告投降，龇牙咧嘴地被教练扶下马，几乎不会走路了。
安迪也下了马，看着她揉着大腿哎哟叫唤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自找的。”她给出评价，递过去一瓶水。
曲筱绡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凑近安迪，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但是好玩！下次我还来！……不过得换条裤子。”
安迪没接话，只是牵着自己的马往马厩走。
曲筱绡一瘸一拐地跟上，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感受，抱怨哪里疼，又夸哪匹马好看。
安迪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马厩，安迪熟练地给自己的马卸鞍、刷毛。曲筱绡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透过木栅栏照进来，在安迪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时在办公室里的、沉静的力量感。
曲筱绡看着看着，忽然安静了下来。
“安迪。”她叫了一声。
安迪没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谢谢你啊。”曲筱绡的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不少，“虽然你老是板着脸，但……我知道你刚才一直看着我，怕我摔了。”
安迪刷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怕你摔了麻烦。”她声音闷闷的。
曲筱绡笑了起来，也不戳穿她：“行行行，怕麻烦也行。”她顿了顿，看着安迪的背影，忽然轻声说，“其实你这样挺好的。”
安迪终于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问。
“就……这样。”曲筱绡比划了一下，笑容温暖，“比在办公室里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
安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转了回去，继续刷马。只是耳根处，似乎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只剩下刷子划过马毛的沙沙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声。
过了一会儿，安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晚上有个行业酒会，推不掉。”
曲筱绡愣了一下：“哦……那你挺辛苦的，周末还得应酬。”
“嗯。”安迪应了一声，然后像是随口一提，“缺个女伴。”
曲筱绡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脏狂跳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着安迪依旧背对着她的、似乎有些紧绷的背影，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安迪总这是在……邀请我？”
安迪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刷马的动作，似乎更加用力了一些。
曲筱绡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她强忍着欢呼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嗯……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邀请的份上，本妖精就勉为其难，陪你去一趟吧！”
安迪终于放下刷子，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看着曲筱绡那副明明高兴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勉强的样子，目光深邃。
“七点。别迟到。”她说完，牵起马走向更深处。
曲筱绡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马厩的阴影里，才猛地跳起来，忘了大腿的酸痛，原地转了个圈。
“Yes!Yes!Yes!”
行业酒会！女伴！
这不再是撬动冰山了！
这简直是坐着火箭直接登陆冰山之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