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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章 星帆归程与故园新枝
    古船“星槎”在星辉光帆的推动下,平稳而迅速地航行在夜色笼罩的海面上。船身那层流转的星辉光膜,不仅隔绝了外界的风浪与寒意,连海上的潮湿水汽也被挡在外面。甲板上干燥温暖,简直不像是航行在茫茫大海中。

    

    “哇——这船自己会飞!”怀安扒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在星光下泛着细碎银光的浪花,惊叹连连。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层光膜,指尖触及之处,只有温润柔韧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上好的暖玉,却穿不出去。“爹爹,这光膜能打碎吗?要是遇到海盗船,咱们冲过去,是不是能把他们撞飞?”

    

    “胡闹。”陆景珩检查着韩七替自己重新包扎好的手臂,闻言瞥了长子一眼,“此船乃古之遗宝,非人力所能操控,更非战船。我们能安然脱险,已是万幸,莫要生出些不着调的念头。”

    

    “哦。”怀安讪讪缩回手,注意力又转移到主桅杆顶端那面如梦似幻的星辉光帆上。光帆无风自动,缓缓摇曳,洒下柔和清澈的星辉,将整艘船照得通透。“娘亲,这帆不用人扯绳子,自己就知道往哪儿走,比老周头(家里老仆)养的鸽子还聪明!”

    

    沈清辞正在舱内照顾昏迷的玄诚子,闻言探出身,笑道:“此船感应我们归家的心念,又得星钥碎片与星辰之力驱动,自有灵性。安儿既觉得它聪明,不如帮娘亲看着些方向,若见着熟悉的岛屿或陆地的影子,便来告诉娘亲,可好?”

    

    “好!”怀安立刻挺起小胸脯,觉得自己肩负了重任,跑到船头,瞪大眼睛望着前方黑暗的海面,仿佛这样就能早点看到家乡似的。

    

    怀瑾则安静地坐在平台边,小手轻轻抚摸着嵌入凹槽的那枚水晶碎片。碎片光华内敛,触手微温,内里星云流转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似乎也耗力不小。他能感到碎片中“流光”与月魄融合后、那极其微弱的、仿佛陷入最深睡眠的意念,温暖而安心。星泪龟甲贴在他心口,也传来平缓的、如同呼吸般的韵律,帮他平复着先前连番惊吓与力量消耗带来的疲惫。

    

    “瑾儿,来喝点水。”沈清辞端着一碗用古船储存的、不知为何依旧清冽甘甜的淡水,和着安神药材煮的汤,走到小儿子身边。

    

    怀瑾接过,小口喝着。汤水温热,带着草药的清苦和一丝回甘,喝下去,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娘亲,我们多久能到家?”

    

    “按这船的速度,也许比来时坐‘破浪号’还要快上几日。”沈清辞估算着,也在儿子身边坐下,揽着他的小肩膀,“想家了?”

    

    “嗯。”怀瑾点头,靠在母亲怀里,“想祖母做的杏仁酪,想王奶奶说故事,想看院子里的星星草……不知道我们不在,它们有没有好好长。”

    

    “肯定长得很好。”沈清辞柔声道,“说不定,等我们回去,它们已经开花结籽,蔓延得到处都是了。到时候,瑾儿又可以收集新的草籽,做新的香囊了。”

    

    “嗯!”怀瑾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担忧地望向东南方,那里是焰口岛沉没、也是“归墟”隐约感应的方向,“那个……很坏很坏的东西,还会再来找我们吗?”

    

    沈清辞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不怕。它被封印在很深很深的海底,一时出不来。我们有星髓,有月魄,有星钥碎片,还有寒光、流光它们帮忙,只要我们不主动去‘归墟’惊动它,它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等我们回家了,和爹爹、道长爷爷一起,好好参详这些碎片和古籍,一定能找到彻底解决它的办法。”

    

    孩童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母亲沉稳的话语,怀瑾安心了许多,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关于回家后要吃什么、玩什么的稚气话,渐渐有了困意。沈清辞将他抱到舱内临时铺就的、干燥温暖的毛毡上睡下,自己才回到甲板。

    

    陆景珩正与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玄诚子低声交谈。老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正对着平台上那三块碎片,以及船身流转的星图纹路,若有所思。

    

    “……此船,名曰‘星槎’,古载‘贯月查’,乃上古先民观测星海、横渡汪洋之器。”玄诚子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兴奋,“没想到,竟在焰口岛留存一艘。更妙的是,三块‘星钥之座’碎片,果真是驱动、控制此船的关键。国公爷,夫人,此番我们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亦巨。此船,这三块碎片,还有星髓、月魄,乃是我们未来对抗那‘归墟’邪物的最大依仗!”

    

    “道长所言极是。”陆景珩点头,“只是,这‘归墟’究竟在何处?碎片信息中提到的‘特定星象与地点’,又是什么?那邪物引诱我们前去,必是陷阱,但我们若想彻底解决问题,恐怕终究避不开。”

    

    “此事需从长计议。”玄诚子沉吟,“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救治伤员,消化此行所得。老道需闭关些时日,推演天机,结合碎片信息与古籍,或能窥得一二玄机。另外,京城‘妙音阁’余孽,东南沿海异动,乃至西北风蚀古城、西南大雪山之巅的线索,皆需梳理。”

    

    “嗯。”沈清辞走过来,接口道,“还有一事。瑾儿对星辰遗泽的感应越发敏锐,甚至能通过月魄、碎片与其他遗泽残留意念沟通。这是他的天赋,也是……负担。需得设法,助他更好地掌控这份力量,既能用于正途,亦能保护自身,免受那些黑暗意念的侵扰。”

    

    “夫人考虑得周全。”玄诚子赞道,“小世子灵性天成,赤子之心,确是沟通、安抚乃至净化星辰遗泽的最佳人选。只是他年岁尚幼,心神易受冲击。待回去后,老道可将一些粗浅的守心、宁神、内观之法传授于他,或有益处。”

    

    三人商议着,不觉东方既白。星辉光帆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但船速丝毫未减。古船“星槎”仿佛一道无声的暗影,劈波斩浪,朝着既定的方向,毫不停歇。

    

    航行数日,无风无浪,顺利得不可思议。期间,沈清辞调配药物,众人伤势恢复很快。玄诚子已能打坐调息。怀安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韩七等人比赛眼力,看谁先发现海鸟或远方船只的踪迹(虽然一个都没看到)。怀瑾则多半时间安静地待在平台边,陪着那三块碎片,有时能一坐就是半天,仿佛在倾听只有他能听到的、星空的低语。

    

    这日午后,怀瑾忽然指着北方天际,对正在整理药材的沈清辞说:“娘亲,你看那边,云的颜色变了。”

    

    沈清辞抬头望去,只见北方海天相接处,堆积的云层不再是海洋上空常见的灰白,而是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陆地的青灰色。“是陆地的影子!我们快到了!”

    

    众人闻声齐聚船头。果然,随着“星槎”的飞速靠近,那青灰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显露出连绵的海岸线与起伏的山峦剪影。熟悉的、属于中原大地的气息,仿佛已能隔着海风嗅到。

    

    “是登州!是登州海岸!”雷横激动地大喊。他曾无数次航行于这条航线,对沿岸地标了如指掌。

    

    “准备靠岸!但……这船如何停靠?”韩七看向那层依旧存在的光膜和船下数尺悬空的海面。

    

    “心念所指,星辉为帆。或许,靠岸也需心念引导?”沈清辞看向陆景珩。

    

    陆景珩略一思索,再次将手放在平台边缘,心中默想着“靠岸、停泊”。星槎船身光芒流转,速度渐缓,高度缓缓下降,最终轻轻触碰到近岸浅水的沙滩,那层光膜也悄无声息地散去。整个过程平稳至极,连水花都未溅起多少。

    

    终于,脚踏实地了。

    

    众人踏上熟悉的土地,恍如隔世。韩七迅速带人探查四周,确认此处是登州府一处偏僻的海湾,人迹罕至。陆景珩立刻修书一封,让韩七带两名亲卫,快马赶往最近的驿站,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禀报平安及大致情况,并请求接应。

    

    其余人留在海湾,将“星槎”暂时藏匿于一处隐蔽的礁石洞中,并布下简易的障眼法与警戒。那三块“星钥之座”碎片,被沈清辞用特制的铅盒与符箓层层封好,贴身携带。

    

    三日后,接应的车马抵达。众人换上常服,登上马车,朝着京城方向,迤逦而行。一路上,但见田野青青,村舍俨然,贩夫走卒,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的中原景象,与焰口岛的末日地狱形成了鲜明对比。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家园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尘土与炊烟气息。

    

    怀安几乎将小脑袋探出车窗外,贪婪地看着熟悉的景色,嘴里念叨个不停:“看!那是麦子!快熟了!那边是桃林,桃子肯定甜!啊,是卖糖人的老爷爷!爹爹,我们能买一个吗?”

    

    陆景珩难得地纵容了长子的馋嘴,不仅买了糖人,还沿途采购了些新鲜的瓜果点心。怀瑾也小口吃着甜甜的桃子,脸上是这些天来最轻松的笑意。

    

    十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遥遥在望。早有快马将消息送入城中。当车队驶入城门时,怀安一眼就看到了朱雀大街上,安王府和镇国公府的马车,以及车旁翘首以盼的祖母和王奶奶。

    

    “祖母!王奶奶!”两个孩子迫不及待地跳下车,乳燕投林般扑进亲人怀中。陆老夫人搂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孙儿,老泪纵横,嘴里只重复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王妃也红了眼眶,拉着沈清辞的手上下打量,连声道“瘦了,黑了,受苦了”。

    

    回到镇国公府,自是一番热闹忙碌。沐浴更衣,接风宴席,听孩子们手舞足蹈(怀安主讲,怀瑾补充)地讲述海外历险,听得陆老夫人和安王妃心惊胆战,又骄傲不已。

    

    晚膳后,孩子们被乳母带去安歇。陆景珩与沈清辞才有暇与老夫人、安王妃详谈,将“归墟”邪物的威胁、三块碎片齐聚后的感应、以及未来的打算,择要告知。两位长辈虽忧心忡忡,但见他们平安归来,且有应对之策,也稍感安慰,只再三叮嘱务必小心。

    

    夜深人静,夫妻二人回到久违的卧房。烛火摇曳,映照着熟悉的摆设,处处透着家的温馨与安宁。

    

    “总算是……回来了。”沈清辞靠在丈夫肩头,长长舒了口气,数月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才彻底释放出来。

    

    “嗯,回来了。”陆景珩揽着她,目光却望向窗外星空,深邃难明,“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默然。她自然明白丈夫指的是什么。三块碎片齐聚,“归墟”的感应,邪物的低语,还有瑾儿身上日益明显的、与星辰遗泽的羁绊……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至少,我们有了喘息之机,有了更多的筹码。”她轻声道,“明日,我便开始研究那三块碎片,尝试解读其中更多信息。道长也需要时间恢复和推演。还有瑾儿……”

    

    “瑾儿的事,急不得。”陆景珩道,“循序渐进,以稳为主。倒是你,”他低头看着妻子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此番消耗太大,又受了碎片信息冲击,需好生调养,莫要逞强。”

    

    “我知道。”沈清辞微笑,“家里有最好的大夫,还怕调养不好吗?”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温馨弥漫。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三日后,当沈清辞在药房尝试以微弱的星髓之力,再次接触那两块耗尽力量的碎片时,一直安静放在窗台、那盆从焰口岛之行前便扦插在此、原本生长缓慢的星辉草幼苗,忽然无风自动,叶片上流转的微光骤然明亮了数倍!紧接着,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新的嫩叶,叶片的颜色,也从常见的银白,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与“星钥之座”碎片同源的淡金色!

    

    与此同时,隔壁书房正在看书的怀瑾,忽然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他颈间的星泪龟甲微微发热,脑海中,响起了一个极其古老、苍凉、却充满了欣慰与释然的模糊意念,断断续续:

    

    “……星钥……重聚……星脉……将苏……”

    

    “……中宫……紫微……有应……”

    

    “……守护……传承……勿断……”

    

    意念随即消散,再无痕迹。怀瑾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感应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皇宫方向,那股一直存在的、温暖而磅礴的“金色愿力”的流动,似乎……加快了一丝?

    

    而就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西北荒漠深处,被风沙掩埋了千年的“风蚀古城”遗址地底,某块残缺的、刻着扭曲星图的古老石碑,表面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污渍,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更遥远的西南,终年冰雪覆盖的昆仑大雪山之巅,那座被称为“天池”的冰封圣湖湖心,厚厚的冰层之下,一点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微弱的蓝色荧光,似乎也……稍稍亮了一线。

    

    仿佛,三块“星钥之座”碎片的短暂重聚与共鸣,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广袤大陆的灵脉深处,激起了一圈连当事人也尚未完全察觉的、细微却深远的涟漪。

    

    镇国公府庭院中,那株新生的、带着淡金色光泽的星辉草,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柔嫩的叶片,仿佛在做一个关于星辰与远方的、稚嫩而充满希望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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