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立于海面之上,周身魂力激荡,脚下海水被震出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她目光穿透翻涌的海水,锁定那道正在深海中下沉的身影。
她的右手高高抬起,无数墨绿色蛛丝从掌心喷涌而出,层层缠绕,在手掌上方飞速交织、凝聚、压缩。
眨眼间,一根通体墨绿、长约丈二的长矛在她手中成型。
比比东右手一挥,长矛脱手而出,直直射向前方。
嗤!
一道笔直的白浪在长矛身后炸开,它贴着海面疾速掠过,目标直指唐昊即将冲出水面的位置。
海面之下,唐昊双脚猛地在海底一蹬,泥沙轰然炸开,身形向上冲去。
哗!
海面炸开,唐昊身形冲天而起,昊天锤高高扬起,暗红色光芒蓄势待发。
然而,他瞳孔骤然收缩,一根长矛正面撞来。就在他冲出水面的一刹那,精准地出现在正前方,避无可避。
轰!
长矛狠狠刺在他胸口,昊天护体那层残存光罩剧烈震颤,矛尖刺入寸许,狂暴冲击力将唐昊刚跃起的身形又生生砸回海中。
哗!
他再次落入水中。
海面之上,比比东嘴角微扬。她双手向两侧张开,十指微动。一根又一根墨绿色蛛丝长矛从身后虚空中浮现。
十根,二十根,五十根……
这些密密麻麻的长矛悬浮在她身后,矛尖全部指向海面下那道正在挣扎的身影。
比比东手指向前一指,数十根长矛齐齐射出。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墨绿色轨迹交织成一张杀网,从天而降,射向海面下的唐昊。长矛刺入海水,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水柱接连炸开,海水翻涌如沸。
轰轰轰!!!
海面轰然炸裂,一个深红色巨人从海底冲天而起。
唐昊身体膨胀三倍不止,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光纹,他手持巨锤,锤身比他本人还要巨大,通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
那些射来的蛛丝长矛撞在他身上,咔嚓咔嚓咔嚓……不消片刻便被全部碾碎。
巨锤横扫,漫天长矛纷纷断裂,炸成无数墨绿色碎片,四散飞溅。唐昊从漫天碎片中冲出,浑身浴血,凶狠得似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死死盯住比比东,巨锤扬起。
这时,比比东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紫光。
下一瞬,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紫色纹路,背后裂开四道口子,伸出四根粗壮尖锐的蜘蛛步足。
她的双臂化作两柄巨大镰刀,刀刃泛着幽幽紫光。
“死亡蛛皇真身。”
她切换至第二武魂,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戮形态。相比噬魂蛛皇的诡谲多变,死亡蛛皇更纯粹,也更致命。
接着,比比东第六魂环亮起。四根蜘蛛步足深深刺入虚空,稳住身形,而那一双巨镰已经高高扬起,斜斜交错。
一道巨大叉形光波从双镰交汇处激射而出。
“永恒之创。”
这是比比东最霸道的单体攻击能力之一。物理防御无效,能量防御降低百分之五十,一旦命中,创伤将无尽蔓延,唯有依靠魂力抵御,直至魂力消耗殆尽油尽灯枯而亡。
那绿色叉形光波破空而来,直直斩向唐昊。
唐昊瞳孔骤缩,双脚在虚空中猛然一踏,脚下空气炸裂,身形不退反进,直直迎向那道叉形光波。巨锤高高扬起,锤身上暗红色火焰疯狂燃烧。
然后,他一锤砸下。
轰!!!
巨锤与叉形光波正面相撞。
随后,天地失色。
暗红色与墨绿色能量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直刺破云霄。
唐昊身形剧烈震颤,永恒之创的叉形光波正与巨锤僵持,那绿色光芒一寸一寸地侵蚀着巨锤上的暗红色火焰,试图绕过锤身,斩向他的本体。
“啊啊啊啊啊啊……”
唐昊仰天长啸。然后,他身上的九个魂环全部亮起。
不是依次亮起,不是逐一释放,而是九个魂环在同一瞬间爆发刺目光芒。黄、黄、紫、紫、黑、黑、黑、黑、黑。九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他身周疯狂旋转,最终全部融入他手中的昊天锤。
大须弥锤。
昊天宗的禁忌绝学,将九大魂环力量一次性全部爆发,在瞬间打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毁灭性一击。这一锤之后,无论胜负,施术者都会陷入极度虚弱。但这一锤之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唐昊的巨锤膨胀三倍不止。
锤身上,暗红色火焰变成炽白,白得刺眼,那火焰所过之处,永恒之创的绿色光波开始节节败退、崩裂、消融。
然后,他一锤砸下。这一次,目标不是叉形光波,而是比比东本人。
巨锤破空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砸向那道身影。
比比东轻轻抬起头,望着那柄遮蔽天空的巨锤。
然后,她的第八魂环亮起。
光芒亮起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下来。风停了,浪止了,就连唐昊那毁天灭地的一锤,都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比比东轻轻开口,“死生俱一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梦呓。
唐昊瞳孔骤然涣散,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碎、重组。
他看到了山,那是昊天宗的后山,春日阳光正好,漫山遍野的蓝银草在风中轻轻摇曳。阿银就站在那片花海中间,穿着他最喜欢的那身素色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笑着向他伸出手。
“昊哥,发什么呆?小三在等你教他锤法呢。”
那声音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脏都停止跳动。
然后,他看到了小唐三。
小小的孩子从阿银身后探出脑袋,手里抱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木锤,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跑得太急,被蓝银草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花丛里,沾了满头的草叶花瓣。
他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仰着脸望着他。
“爸爸!爸爸!我今天能挥满一百下了!”
现实世界,比比东双眼骤然亮起。
那是血红色,红得像彼岸花,红得像黄泉路,红得像忘川河里倒映的残阳。
接着,她的头部魂骨亮起。
那是一块十万年魂骨,来自某处古老遗迹。当年年轻气盛的比比东深入绝地,在一具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骸骨旁发现了它。骸骨的主人早已坐化,唯有这块头骨静静躺在膝上,等待了千百年,只为等一个后来人。
这块魂骨没有强大攻击力,没有致命毒素,却拥有世间最可怕的能力,窥探人心最深处的执念,加以扭曲,并将其化为永恒的囚笼。
此刻,那股力量正在她眼中燃烧。
比比东轻轻开口。
“彼岸花开照黄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但每一个字落下,唐昊眼前的幻境就开始崩塌、重组、扭曲。
“一眼望穿万古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昊瞳孔彻底变成血红色。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阿银还在那里,还在笑着向他伸出手。但她的身后,不再是那片开满蓝银草的山坡,而是一片无尽的血红色花海。那花开得妖艳,开得不祥,每一朵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唱着古老的挽歌。
小三还在跑向他,还在喊着“爸爸”。但他的身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血红色花瓣从深渊中飘起,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间。
唐昊想要喊,想要喊他们停下,想要喊他们不要过来,想要喊,却喊不出声。
他的嘴张着,喉咙在震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还在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向阿银,走向小三,走向那片血红色的花海。
他的眼角开始流血,身上的昊天真身在颤抖。
那深红色巨人外壳上,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全身。
昊天真身的左臂轰然崩碎,化作无数暗红色碎片消散在虚空中。随后真身的右腿炸裂,唐昊身形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虚空中。
真身的胸口被一道血红色光芒贯穿,那深红色巨人外壳彻底崩碎,露出了里面那个浑身浴血的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