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光阴,倏忽而过。
林木的修为在筑基后期已臻至圆融,距离大圆满只差一线之隔。
这两年,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与藏经阁之间往返,一方面巩固修为,钻研五行变化与阵法禁制之道;另一方面,也在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宗门内的风向变化,尤其是关于“仙灵古镜”的蛛丝马迹。
果如妖柠儿所言,大约一年前,关于古镜将启的传闻便如春风般在宗门内悄然流传开来。
初时只是零星耳语,后来逐渐有门中执事“无意”间透出口风,再后来,一些资深的内门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
传闻愈演愈烈,细节也逐渐丰满:古镜确将重启,准入修为限制在金丹以下,名额争夺极为激烈,各峰各脉、甚至某些背景深厚的真传弟子背后,都涌动着不同势力的暗流。
林木始终保持着低调与观察,那枚“幽影符”他一直未曾动用,那三粒“涤魂丹”经过极其谨慎的探查和反复验证,确认只是精纯的安神固魂丹药,并无异样后,他服下了一粒,效果确实显着,神识更加凝练,对杂念和外魔侵扰的抵御力也增强不少。
但他对妖柠儿最后那句关于“安神凝魄香”的提醒,始终耿耿于怀,那三支香被他更加小心地封存,未曾再动。
他就像蛰伏于深潭的鱼儿,静静等待着水面投下的饵料,也警惕着可能随之而来的网罟。
这一日,林木正在静室中推演一个五行复合禁制的变化,忽觉怀中微热。
他神色一动,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符。这并非妖柠儿所给的“幽影符”,而是仙灵宗内门弟子皆有的身份玉符,主要用于接收宗门通告、任务等信息。
此刻,玉符上出现一道讯息,林木心中念头飞转。居然是守旧派的传音?
他们为何会直接联系自己??是福是祸?与那仙灵古镜名额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将神识探入玉符。
一道苍老却异常平和、仿佛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意念传来,并无具体声音,只有清晰的位置指引与一个简短的指令:“后山,听涛崖,古藤洞。速来。”
指令简洁,不容置疑,也没有任何解释。
听涛崖位于仙灵宗主峰后山深处,是一处人迹罕至的险峻所在,常年云遮雾绕,罡风呼啸如涛声,故而得名。至于“古藤洞”,林木更是闻所未闻。
他没有犹豫太久。
守旧派长老亲自召见,绝非小事,逃避或拖延绝非明智之举。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身,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物品,便起身离开静室,朝着后山方向御器而去。
越是深入后山,灵气越发精纯浓郁,却也越发凛冽,罡风如刀,寻常筑基修士在此都需运功抵御。
林木凭借扎实的根基和对五行灵力的精妙调控,倒是行进得颇为平稳。
按照玉符指引,他穿过一片被迷雾笼罩的古老松林,绕过几处天然形成的险峻石壁,最终在一面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巨大崖壁前停下。
崖壁上布满青苔与岁月痕迹,并无显眼的洞府入口。林木正自疑惑,怀中玉符再次微热,那古藤印记投射出一道淡淡青光,照在崖壁某处。
只见青光所及之处,崖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被无数粗壮古老藤蔓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幽深,内里隐隐有柔和光华透出,与外界呼啸的罡风形成鲜明对比。
林木定了定神,迈步走入洞中。身后藤蔓与崖壁光影流转,洞口瞬间隐没,外界风声也骤然隔绝。
洞内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反而开阔干燥,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地面平整。
空气清新,灵气浓度高得惊人,且异常精纯。通道曲折向上,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散发着微光的钟乳石,中央有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汽氤氲。
洞窟一侧,简单的石桌石凳依壁而设,旁边生长着一株极其粗壮、几乎与洞壁融为一体的古老藤蔓,藤蔓枝叶苍翠,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
石桌旁,坐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宛如婴孩,又似深潭,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他气息完全内敛,坐在那里,仿佛与身后的古藤、周围的洞窟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林木心中一凛,连忙上前数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林木,拜见长老。”他无法确定对方具体身份,但必然是守旧派中地位极高的前辈无疑。
灰袍老者目光落在林木身上,平静无波,却仿佛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半晌,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力量:“林木……根基扎实,五行均衡,灵力精纯凝练,神识稳固,心性也算沉静。不错,比预料中还要好一些。”
林木心中微动,对方一语道破他隐藏的修为特质,果然深不可测。“长老谬赞,弟子愧不敢当。”
“不必拘礼。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木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而不显卑微。
“老夫明望,想必你之前见过了。”老者自报家门,语气平淡,“今日唤你来,是为仙灵古镜之事。”
果然!林木心神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弟子聆听长老教诲。”
明望长老看了他一眼,直接道:“你可知,你能获得一个进入古境的名额,是何人所予?”
林木迟疑了一下,谨慎答道:“弟子……此前曾偶然听闻,名额分配涉及多方,具体缘由,弟子并不知晓。”
“不必试探。”明望长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给你名额的,正是老夫这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