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院中只在角落点亮了两盏小灯,依稀能看到院子一角堆放着一些未处理的药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正堂布置得朴素而整洁,桌椅都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擦得锃亮。
秦母端出热茶和些许点心,虽不精致,却透着家的温暖。
秦爷爷乐呵呵地坐在主位,看着满堂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秦桓兴奋地讲述着阁中的趣事和见闻,秦父秦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
这一幕家人团聚的温馨场景,让经历了连番变故的龙行几人心中也泛起暖意,慕清泠冰封的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然而,细心的龙行、苏蔚和明月都注意到,秦家人在欢喜之余,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行事说话间也隐约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惶然。
尤其是当目光掠过院中那些随意堆放、似乎许久未动的药材时,秦父和秦爷爷的眼底总会闪过一抹痛色。
几人经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尤其是,龙行状态极差,急需要安静的环境调息恢复。
见秦家人安排好了干净的房间,他们便也未再多想,在秦家人的再三叮嘱下,各自回房休息了。
龙行盘膝坐在床上,全力运转灵火焚体诀,引导着体内残存的灵力缓慢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灵关。
那尊灵魁静静地伫立在灵关一隅,虽然已被控制,但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对灵关的一种巨大负荷。
龙行需要时间,一点点适应并稳固这种联系。
其他人也都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和些许伤势。
直到第二日晌午时分,众人才陆续从入定中醒来。
经过一夜休整,陆铭、慕清泠、秦桓几人均已恢复全盛状态。
龙行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灵关隐痛未消,但行动已无大碍,只是距离彻底恢复,还差得远。
众人聚在客厅,秦母早已准备好了一桌虽不奢华却热气腾腾、充满家常味道的饭菜。
席间,秦桓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爹,娘,爷爷,我这次回来,总觉得家里……有些不一样了。”秦桓放下碗筷,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那些堆积着、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萎蔫的药材,说道。
而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本该有长工忙碌的院落,继续说道:“药材怎么就这么堆着?王叔李伯他们呢?怎么不见人影?”
秦父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脸上强撑的笑容淡了下去,秦母低头默默扒饭,秦爷爷则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生意……不太好。”秦父含糊地说道,声音有些干涩,“最近药材行情不好,收不上来,也卖不出去,我便让王叔他们先回家歇段时间,等行情好了再说。”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结合昨日进镇时感受到的异样,以及秦家人那掩饰不住的愁容,龙行几人心知,事情绝非“生意不好”这么简单。
秦桓还要再问,却被秦爷爷用眼神制止了。
老爷子端起酒杯,扯开话题:“桓儿难得回来,还带了这么多朋友,不说这些扫兴的。来,爷爷敬各位小哥小姐一杯,多谢你们平日里对桓儿的照顾!”
见老人如此,秦桓只得按下心中疑虑,暂且作罢。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接近傍晚时分,被彻底打破。
龙行正在房中修炼,忽然听得前院传来一片喧嚣嘈杂之声,其中夹杂着粗鲁的呵斥、重物拖拽的声响,以及秦父极力压抑着怒气的辩解声。
“怎么回事?”龙行豁然睁眼,起身出了房门,与陆铭几人迎了个照面,显然,他们也是听到了院中的动静。
几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来到前院与正堂连接的廊下,隐在阴影中向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闯入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他们并非寻常地痞,个个太阳穴鼓起,眼中精光闪烁,周身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竟都是灵修师,只不过修为不强,大多在人灵阶以下。
这些人如同土匪一般,毫不客气地将院子里堆放的那些药材,不管成色好坏,胡乱塞进带来的大麻袋中,扛起就走。
秦父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不敢上前阻拦,只是不停说着:“各位好汉,行行好,给小店留条活路吧……这价钱实在太低了……”
一个领头模样的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推了秦父一把,将他推得踉跄后退,冷笑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肯给你钱就不错了!再啰嗦,信不信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院子?”
秦母和秦爷爷闻声出来,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扶住秦父,敢怒不敢言。
“记住了……”那领头的又恶狠狠说道,“你们的份额可还差一些,等我们下次再来时若是还不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暗处,龙行眼中寒光一闪,就要上前,却被陆铭一把按住肩膀。
“龙师弟,稍安勿躁。”陆铭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汉子,“他们人不少,而且看样子只是办事的小喽啰。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龙行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此刻他状态未复,贸然出手并非上策。
秦桓看到家人受辱,早已气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也被慕清泠和苏蔚一左一右牢牢拉住。
那群人动作麻利,很快便将院子里的药材洗劫一空,然后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面如死灰的秦家三人。
等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秦家恢复死寂般的平静之后,龙行几人才从廊下走出。
秦桓第一个冲上前,扶起父亲,声音因愤怒和心疼而颤抖:“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抢我们家的药材?”
秦父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围上来的龙行等人,老泪纵横,长叹一声,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罢了,罢了……”秦父颓然坐在石阶上,声音沙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在众人追问下,秦父终于道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就在一个多月前,榕树镇突然来了一批“有大本事的人”。
这些人来到镇上之后,便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罗镇上所有药材铺的存货,以及附近矿山的矿石,给出的价格,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
起初也有商户不肯,结果第二天,那商户全家便莫名其妙地暴毙家中,死状凄惨。
自那之后,再无人敢反抗。
秦家做着药材生意,自然也就成了他们的目标。
每隔几日,便会有人上门,以近乎抢劫的价格“买”走大量药材,稍有微词,便会招来拳打脚踢和死亡威胁。
无奈之下,秦父只能忍痛遣散了跟随多年的长工,准备停掉家传的药材生意,另谋生路,以免祸及家人。
今日那些人,便是又来“光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