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呼吸很稳，手还搭在凌昊的手腕上。他闭着眼，身体里的能量流动越来越顺，像水一样在体内走。他的意识却慢慢沉下去，不是睡着了，也不是完全清醒，就像掉进了一层雾里。

    雾散了，他看见红色的光。

    头顶有红色警报灯在转，声音“滴——滴——滴——”地响。他动不了，整个人泡在冷冰冰的液体里。面前是透明的玻璃罩。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水传来，听不清。接着玻璃罩打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很白，指尖有点凉。然后有人把他抱了起来，裹进一件大衣里。他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他胸口。

    “别怕。”女人声音很低，“你活下来了。”

    他想睁眼，可眼皮太重。耳边传来脚步声，很快，还有金属鞋跟敲地的声音。抱着他的人走得更快了，穿过长长的走廊。墙是灰白色的，灯一闪一闪。

    她走到一个拐角，那里站着另一个人。那人穿着医生的衣服，手里提着箱子。女人把陆烬交过去时，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活下去，你要记住有人还在等你，所以你要成为‘人’，而不是‘兵器’，然后替我保护他。”

    话刚说完，陆烬猛地吸了一口气。

    帐篷里一切没变，他还是靠在凌昊肩上，姿势一点没动。可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额头冒汗，一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凌昊立刻发现了。他睁开眼，看到陆烬脸色不对，嘴唇发白，呼吸又短又急。

    “陆烬？”他轻声叫，没回应。

    他又叫了一遍，抬手碰了碰陆烬的后颈。皮肤有点烫，但不是发烧。他慢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雪松的味道散出来，想让陆烬平静下来。

    这时陈暮的通讯亮了。监控显示陆烬脑波频率飙升到危险值，心跳也乱了。他按下接通键，看到帐篷里的画面，手停在半空。

    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被封住的记忆正在冲出来。如果是别人，他会马上用药压下去。但这个人是陆烬，是云沫拼死救出来的孩子。

    有些事，躲不过去。

    他关掉了通讯。

    帐篷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凌昊一边继续释放信息素，一边把陆烬往怀里拉了拉。他手臂很稳，声音很轻：“我在，没事了。”

    过了很久，陆烬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眼。

    瞳孔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慢慢看清了。他看着前方，却没有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嘴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小。

    “保护他……”

    凌昊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陆烬没回答。他转头看向凌昊的脸。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从哪说起。

    “你刚才梦见什么了？”凌昊问。

    陆烬摇头。他记起来了，但画面太乱，抓不住重点。他只记得那个女人，记得她说的话，记得自己被人从某个地方带走。

    他还记得她说要他保护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可为什么？

    他不懂。但他知道这句话像石头一样砸进了心里。

    “我……看见一个女人。”他说，“她把我带走，交给陈暮。她说……让我保护你。”

    凌昊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他一直以为陆烬什么都不记得，至少不会记得那么早的事。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是我妈。”

    陆烬愣住了。

    “她叫云沫。当年她改了你的基因数据，把你从实验舱里放出来。她知道厉北辰要把你做成武器，所以冒险把你送走。”

    陆烬喉咙动了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不想让你变成工具。”凌昊声音很平静，“就像她自己一样。她一生都被当成最强的omega用，最后连怎么死都控制不了。她临走前只做了一件事——把你变成‘人’。”

    帐篷里安静了。

    陆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强化东西，能吸收能量，能在战场上打碎一切。但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这些能力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句话。

    成为人，而不是兵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自己战斗。为了活着，为了不被控制，为了证明omega也能站在顶端。可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背负着别人的期望。

    而且那个人，是他必须保护的人。

    他抬头看凌昊。凌昊也在看他，眼神认真，没有玩笑，也没有伪装。

    “你恨吗？”凌昊忽然问。

    “什么？”

    “恨她把你卷进来。恨她给你留了个任务，却不告诉你原因。”

    陆烬没说话。

    他确实有点恨。恨那段记忆带来的压力，恨这种被安排的命运。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他早就死了，连名字都不会有。

    他摇了摇头。

    “我不恨。”他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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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不用现在就想明白。你能想起来，就已经跨出第一步了。”

    外面风小了，灰烬落在地上不动。艾米坐在监控台前，看到生命体征曲线剧烈波动后又平稳下来，摘下耳机下班了。

    林瑶路过时看了一眼帐篷方向，没进去。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打扰。

    陆烬靠回凌昊肩上，闭上了眼。

    他不想睡，也不敢再深想。可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女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样子。她穿白大褂，戴眼镜，眼神温柔。

    她说：替我保护他。

    他又想起小时候在基地外捡到的一颗糖。那天他饿得走不动，一个小孩偷偷塞给他一颗焦糖。那人被守卫抓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凌昊。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早就绑在一起。

    他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为了任务才靠近你的。”他说。

    凌昊笑了。

    “我知道。”

    “我是因为……我自己想。”

    “我也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

    陆烬的手慢慢移到凌昊手腕上，重新握住。这次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会消失。

    凌昊由着他抓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他的信息素还在慢慢释放，一圈圈散开，把陆烬包在里面。

    帐篷外，天快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个小铁盒上。三张糖纸静静躺着，其中一张边缘已经融化变形。

    陆烬的目光停在上面。

    他忽然伸手，把盒子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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