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原在旁边“唧唧”抗议,鹦哥儿则啄我脚踝,明显是在说:你能不能正视现实。
我偏不正视。
我现在只想把三哥背着也好拖着也好,带回那贵公子身边——他既然给我草药和玄凤玉,说不准还能救人。
“走!”我强作镇定,“咱们往前。阿原、鹦哥儿,你们继续带路!”
阿原回头看了三哥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没再啼叫一声,撒腿朝前奔。
鹦哥儿紧随其后,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我扶着三哥,沿着潮湿蜿蜒的通道一路往前。
这条路不像是人为造出来的,更像是山腹某个古老的巨兽在沉睡中翻了个身,把内里撑裂了一道缝。后来又被某些手段粗暴而执拗地修葺、拼接、硬塞成一条可供人行走的“通道”。
四壁起伏不平,像被尖爪撕开的岩肉,间或嵌着些早已风化的雕梁断柱。有些地方石壁里镶着半截檐角,看着像是整座宫殿有一半被山体吸进去,另一半又被挤出来,硬生生卡在这里,有些甚至悬出岩壁之外,形成诡异的空中楼阁。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岩壁上隐隐泛着灰白光纹,像是某种被时间磨掉的符印。
“快到了。”我喃喃。
不知是在对三哥说,还是对自己说。
再往前走几十步,忽然,一个巨大的殿厅出现在前方。
殿中空荡,无一根柱,一眼望到头顶的拱壁。
而那只大黑鸟——
它正伏在殿中央的巨大石台上,双翅半张,像是随时可以扑下来。高墙上灯槽的余油还在燃烧,照在它乌漆的羽翼上,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冷光。
它像是已等了很久。
等我。
我脚步一滞。
“完、完了……”我喉头发紧。
阿原瞬间炸毛,跳到我肩上;鹦哥儿也“唧”地一声,绕着我盘旋,却不敢靠前。
三哥站在我侧,虽然已然……是那副状态,可他还是半挡在我身前,像雷打都不动。
大黑鸟抬起头。
那双漆黑到没有瞳仁的眼,冷冷地盯着我。
它没有说话。
喉间也没有任何声响。
殿中静得出奇,只剩远处岩壁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得极慢。
我却忽然有些分不清了。
刚才它跟南宫众人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在惊慌里生出的幻听?我张口想问什么。
可下一息,黑鸟抬起巨翅。
寒光一闪。
它俯冲而下——
巨翅掠空,殿中气流骤然翻卷。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则,无名公子塞给我的那只草药香囊早已瘪得像块旧抹布,翻来覆去摸了几遍,连半片药渣都没剩;二则,三哥此时的模样……我就算想跑,也没法把他丢在这儿。
更何况,我也不想。
“系统,你除了告诉我福运卡没了之外,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
系统沉默了一瞬。
就在那只黑鸟的利爪已经逼到我头顶三尺之内时,它忽然又补了一句:
“建议:学猫叫。”
我愣住。
“……什么?”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动了。
于是,在生死一线之间,在一只比磨盘还大的鸟爪子即将把我脑袋抓成八瓣的时候——
我张口就叫了一声:
“喵。”
声音不大。
甚至有点心虚。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已经俯冲到我头顶的黑鸟,像是突然踩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绳索,猛地一顿。
它的巨翅几乎擦着我发顶掠过。
风压把我头发全掀了起来。
然后——
它竟硬生生拉起了身形。
巨翅再振,盘旋而上,在殿顶绕了一圈。
我抬头看着它。
那背影……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总觉得带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我僵在原地。
半天才在心里问系统:
“……什么意思?”
“它怕猫?”
系统冷静回答:
“准确来说,是鸟类天敌。”
“本关机制:模仿天敌声响,可使其短暂回避。”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早说啊!”
系统不为所动。
“宿主未主动询问。”
我懒得再跟它理论。
因为那只黑鸟已经在殿顶盘旋第二圈了,显然刚才那一声“喵”只是把它惊退了一下,并没有让它放弃这顿晚饭。
我赶紧清了清嗓子。
“喵——”
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黑鸟果然又往上窜了窜。
我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回头一看——
三哥还站在我身后。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似乎手脚越发凝滞,他能模仿什么?!
我心里一阵发紧。
但面上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低声说:
“三哥,跟着我。”
他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脚。
那动作迟缓得像木偶。
我不敢多看。
赶紧往前挪。
猿猴阿原倒是最机灵。
它一看我叫了一声“喵”就把那大黑鸟吓退了,立刻来了精神,跟在我旁边学得有模有样:
“喵嗷!”
我差点没绷住。
“你别加戏!”
阿原挠挠头,又补了一句:
“喵。”
鹦哥儿更惨。
它毕竟是只鸟。
要让鸟学猫叫,本来就有点为难它。
于是它贴在阿原肩膀上,小短爪死死抓着猴毛,拼命压低嗓子:
“咪……咪?”
那声音听着像只要死不活的病猫。
可奇怪的是——
居然也有用。
殿顶那只黑鸟每次一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猫声,都会明显迟疑一下。
有时甚至会往殿梁更高处缩。
于是,一个极其诡异的场面就出现了。
我走在最前面,一边挪步,一边认真地:
“喵。”
阿原紧跟其后:
“喵嗷!”
鹦哥儿在后头补充:
“咪——”
而我三哥……
他不出声。
只是僵硬地跟着。
一步。
两步。
那动作直得过分。
像一根被人插在地上的木杆子。
偏偏走得又很稳。
远远看去,简直像一群乱七八糟的畜生在押着个稻草人过殿。
而殿顶那只大黑鸟——
则在我们头上不断盘旋。
每当它俯冲一点,我就立刻:
“喵!”
它便又收翅回去。
可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
试了两三回之后,那只黑鸟似乎也开始起疑。
它在殿顶盘旋的圈子越收越小,翅膀振动的声音贴着梁柱回荡,像一阵阵阴冷的风在头顶打转。
有一回,它干脆压低到离我不过两丈。
那双没有瞳仁的黑眼珠,死死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分明是在想——
这猫怎么长得有点不对劲。
我背后一阵发凉。
但既然已经演到这一步,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我先是龇了龇牙——虽然我也不知道猫是不是这么龇的。
接着两只手往前一举,弓起背,喉咙里拖出一声更长的:
“喵——!”
然后还顺手比划了一下猫扑鸟的动作。
说实话,那姿势大概既不像猫,也不像什么正经动物。
倒更像街市上打架的泼皮。
可偏偏——
有用。
那只黑鸟明显被吓了一下。
它原本已经逼近到柱影之间,翅尖几乎要扫到我的头顶,这一下猛地往后一缩。
巨翅乱拍两下。
竟真的又往殿梁高处退开了一截。
我自己都愣了一瞬。
心里暗想:难不成这玩意儿平日里真被猫欺负过?
好不容易。
我们一点一点挪过了大殿中央。
眼看前方就是另一道殿门。
我心里刚松一口气。
忽然。
背后“咔”地一声。
三哥的脚步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