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走的方向，天空已经开始变了。
赵昊还杵在原地，金箍棒插在脚边，像根晾衣杆撑着他快要散架的身体。他刚才是真差点跪了，还好系统那瓶“临时回蓝剂”来得及时，不然这会儿怕是连站都站不住。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裂开的口子还没结痂，血混着汗黏糊糊地挂在指尖，但他懒得管。
抬头时，天上的血月已经快没了。
边缘像是被水泡过的纸，灰白一片，红得也不再那么瘆人。几缕云飘过去，居然没被染成血色，反而透出点夜空本来的深蓝。月亮也慢慢显出轮廓，清清冷冷地挂在那里，跟平常半夜看见的一样——除了地上这一片焦土和裂开的地皮，其他地方还真不像刚打完一场生死战。
风凉了些，吹得他卫衣帽子来回晃荡。
“我说……这玩意儿终于消停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昊没回头，光听那软乎乎的尾音就知道是谁。唐果小跑过来，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响，手里还抱着个保温杯，估计是路上顺手灌的热水。她站到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看天，眼睛睁得老大，像是第一次见月亮似的。
“我以为还得再打一架。”她嘀咕，“刚才那血红一片，我还以为要出什么终极boss呢。”
赵昊咧了咧嘴：“你当这是游戏副本？打完主线就自动登出？”
“差不多吧。”唐果扭头看他，“你刚才可帅了，隔着主殿墙缝我都看见了，一棍子下去，轰——整个地都在抖！我差点以为我要被震进地底三米。”
“那你现在不还是站得好好的。”赵昊咳嗽两声，嗓门有点哑，“说明地板质量过关。”
唐果噗嗤一笑，随即又收住，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脸白得跟直播关美颜一样。”
“死不了。”赵昊耸肩，动作牵得肩膀生疼，但他没表现出来，“就是灵力耗尽，身体罢工中。好在系统给了瓶‘回蓝剂’，不然我现在就是一根靠意志力立着的烤肠。”
唐果皱眉：“你别老拿自己开玩笑啊，刚才可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
“我也没一个人。”赵昊抬手点了点她，“你在里头喊加油，洛璃在外围盯着气流变化，这都是输出。”
正说着，另一道脚步声走近。
这次是洛璃，走路轻，但带风。她穿着那件常穿的黑色短款外套，袖口有点烧焦的痕迹，头发也乱了几缕，但整个人精神不错，至少比赵昊看着能打十个。
“血月退了。”她走到赵昊身边，语气平静，像是在播报天气，“仪式中断，魔气源头断了。”
“哦。”赵昊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天，“所以咱们不用再准备第二轮团战了？”
“暂时不用。”洛璃侧头看他，“你挺得住？”
“你说呢？”赵昊笑，“我不挺着，难道让你们俩守夜？一个奶盖一个奶糖，加起来不如我一根金箍棒沉。”
洛璃翻了个白眼：“少贫，刚才要不是你那一棍子压场，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写遗书了。”
“遗书写啥？”唐果凑上来，“‘我把账号密码留给赵昊，记得帮我清空购物车’？”
“你购物车不早就空了吗？”赵昊瞥她，“上次言灵术失控，把某宝运营都喊来给你打折，全省包邮三天。”
“那不一样！”唐果鼓起脸，“那是意外！谁让我那天念错词了！”
“你念的是‘全场五折，老板疯了’。”洛璃淡淡接话，“结果人家真疯了，连夜改促销方案。”
“这叫影响力。”赵昊一本正经，“以后咱学院招生广告就让她念，保准家长抢着报名。”
三人就这么站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不像刚经历完大战，倒像是下播后的复盘现场。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轻松是用多少力气换来的。
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干净，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雾气浮在远处楼宇之间。城市灯火依旧亮着，偶尔有车驶过，喇叭声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赵昊终于松了口气，往后靠了靠，背贴着金箍棒，整个人滑下来半截，但还是撑住了。
“这次多亏了你。”洛璃忽然开口，声音轻了些，不像平时那么呛人，“不然学院就危险了。”
赵昊转头看她，笑了笑：“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度过难关。你以为我是独狼主播？咱这是团队作战，后台有奶妈，旁边有辅助，我顶前排刚刚好。”
“你刚才可没奶妈。”唐果小声说，“我们都进不来，防护阵裂了之后信号全断，我拿手机都拍不到画面。”
“那你也喊了。”赵昊眨眨眼，“我听见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反正我信了。”
唐果脸一红，低头搅着保温杯盖子：“谁让你不给我开直播权限……下次我要申请前线记者证。”
“批了。”赵昊点头，“职位：首席战地萌妹，工资结算方式：言灵术抽奖。”
“我要实物奖励。”唐果立刻抬头，“比如新出的限定版灵茶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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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偷喝我的养颜灵茶，被系统记了一笔，信用点扣了三十。”赵昊斜眼看她，“还想领奖？先还债。”
“那是意外！”唐果急了，“我就是路过厨房，杯子就自己跳到我手里了！”
“它还会自动倒水？”洛璃挑眉。
“……可能是磁场干扰。”唐果眼神飘忽。
赵昊哈哈笑出声，笑得猛了牵动伤处，龇牙咧嘴地按住肋骨：“哎哟不行，不能笑，伤口要裂。”
“活该。”洛璃轻哼一声，但还是往他旁边挪了半步，挡了点风。
唐果也凑近了些，三人并排站着，影子被月光照在地上，拉得老长。废墟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混着雨前的土味，但不再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了。
“其实吧……”唐果突然小声说，“刚才我一直在想，要是没打赢，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赵昊问。
“比如说，我们都被吸干了，变成干尸，然后学院改成吸血鬼主题乐园，门票八十，学生票四十，导览语音是你录的，开头第一句是‘欢迎来到仙学院，我是院长赵昊，今天由我带您参观血池和棺材陈列区’。”
赵昊愣了两秒，随即爆笑：“你这脑洞可以去写网文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在现代开鬼屋，开局绑定吸血鬼系统》。”
“那我当女主角。”唐果立刻接，“人设是被咬后觉醒言灵术的幸运观众。”
“男主角是我。”洛璃淡淡插话，“冷艳高傲的猫系打手，白天直播，晚上狩猎。”
“那我呢？”赵昊问。
“你？”洛璃斜他一眼，“npc，负责每天重复说三遍‘本园区禁止投喂院长’。”
“好家伙，我成园区吉祥物了？”赵昊摇头，“太屈才了，我至少得是隐藏boss，集齐九个信徒才能召唤的那种。”
“你信徒现在就两个。”洛璃指指自己和唐果。
“够了。”赵昊望着天，语气忽然认真了点，“有你们俩在，就不算孤军奋战。”
这话一出，气氛安静了一瞬。
唐果没说话，低头抿了口热水，热气糊了她一脸。洛璃也没吭声，只是轻轻“嗯”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袖口烧焦的地方。
月亮完全恢复了清辉，洒在废墟上，照出一道道裂痕，也照在三人身上。金箍棒还插在地里，棒身微震，像是在喘气。
赵昊眼角扫了下系统界面，信用点又涨了一截。
【任务进度更新：血月仪式中断，危机解除，位面稳定度+15%】
【奖励已发放：临时回蓝剂×1，信用点+200】
他嘴角一扬：“这波血赚。”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唐果抬头，“上回清剿野猪精也说，结果回来躺了两天。”
“那是因为我没买保险。”赵昊理直气壮，“下次得让系统推出‘工伤补偿包’，包含七十二小时无限回蓝、免费复活券一张、以及一段由孙悟空配音的鼓励语音。”
“孙大圣不得忙自己的？”洛璃问。
“他现在是我精神偶像。”赵昊拍拍胸口，“梦里经常梦见他站我边上说‘崽啊，这棍子你使得还不赖’。”
“你梦见的其实是游戏cg吧。”唐果拆台。
“细节不重要。”赵昊摆手，“重点是，咱挺过来了。”
三人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很踏实。
远处一辆共享单车被风吹倒，哐当一声，打破了宁静。
赵昊动了动腿，试着往前迈一步，膝盖还有点软，但能走。他没拔金箍棒，就让它先插着，当个地标。
“等天亮了，得招人修地。”他说。
“你还打算重建？”洛璃问。
“当然。”赵昊回头，咧嘴一笑，“仙学院招牌不能倒，不然以后谁信我们是真的？”
“你可以直播修房子。”唐果提议，“标题就叫《退圈壕少从零建宗门》，保准爆火。”
“主意不错。”赵昊摸出手机，屏幕裂得像地图，“等我把这破屏换了就开始。”
他抬头看了眼天，月亮清亮，云淡风轻。
战斗结束了。
至少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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