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透过私立医院vip病房宽敞的落地窗，慵懒地倾泻一地。光斑在光洁的地板上缓缓移动，带着催眠般的暖意。窗台上一小瓶新换的矢车菊，淡蓝色的花瓣在光晕中舒展，冲淡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与世隔绝般的闲适。
忍足侑士半靠在病床上，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固定着。他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针织开衫，带着几分异样的柔和。听到敲门声，他抬眼望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隐含期待的弧度，
门被轻轻推开。
不二周助走了进来，一手提着素雅的牛皮纸袋，另一只手拎着包装简洁的果篮。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柔软的针织纹理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他栗色的发丝格外柔软，整个人仿佛也浸染了午后阳光的暖意。
忍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漾开清晰的笑意，开口的声音带着伤病初愈的微哑，语气却是熟稔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还以为这次探视档期，又要排到下个月了。”
“怎么会。”不二走到床边，将纸袋和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他转向忍足，声音温和地问，“恢复得还好？带了点我最近很喜欢的零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好多了，多谢。”忍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从放下东西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不曾移开。“就是无聊。”他顿了顿，身体往后靠了靠，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像羽毛般轻轻落下：“你能来……我很高兴。”
不二在椅子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恰好透过玻璃，落在他侧脸上，甚至能看清那层极其细小的、柔软的脸部绒毛。他没有回避忍足专注的视线，只是很轻地弯了弯眼睛，那笑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煦暖：“看样子你还要在医院呆一段时间，会影响你学校的事吗？”
忍足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摆烂意味：“算是……因祸得福，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呵呵。” 不二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怎么听着，倒像是之前过得水深火热的样子？”
冰帝同样是“主宰者”渗透的重灾区，那里的水有多深，氛围有多诡谲，他即使不在其中，也能推想一二。
忍足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他当然知道不二在问什么，忍足他们之前就都知道不二似乎有除祟的能力，但一年前不二突然的性情大变、疏远所有人时，让他们都担心是不是因为接触邪祟太多了，导致被影响了心智。所以国二哪怕又都遇到了难以招架的人或事，他们都没想要再次求助不二。
他当时求的愿望是真心的，希望不二周助日后都能平安顺遂，喜乐安康。好不容易现在不二终于变回了他们熟悉的样子，温和，通透，眼底的冰碴也融化了大半。他怎么舍得，再把不二拖进那些沾满了异样气息的漩涡里。
所以此刻忍足只是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事。他细细地看着不二的脸，心里却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光仿佛被午后的阳光拉长、放缓。两个人就像回到了国中时某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下午，躲在谁家的客厅或图书馆的角落。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闲天——东京新开幕却饱受争议的现代艺术画廊，某位享誉国际的音乐家来年可能重启的亚洲巡演计划，最近偶然读到的一本晦涩德文哲学着作译本里，一个引人发笑又发人深省的逻辑悖论……
不二说起星见副球场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训练日常，忍足则吐槽医院康复餐的单调和营养师难以忍受的“建议”，偶尔穿插几句从年轻护士那里听来的、无关痛痒的医院趣闻，逗得不二眉眼弯弯。
暮色渐深，窗外的光线开始染上橘色。不二看了看时间，准备起身告辞。
“这么快？”忍足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快了一丝，那里面清晰的不舍，像蛛丝般轻轻缠绕过来。
不二笑了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吵了你一下午，你也该休息了。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
忍足没再出言挽留，只是看着他动作流畅地穿上外套，整理衣襟。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清晰而真实，仿佛他们之间那一年冰冷的裂痕，真的能被这样一个平静温暖的下午悄然弥合。
这种近乎奢侈的“自然”，反而让他心底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在松开的刹那，涌上一阵强烈的、失重般的怅然。
“周助。”在不二的手搭上门把时，忍足忽然开口。
不二回过头，光影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神带着询问。
忍足掀开被子，用没受伤的右手支撑着，笑着开口：“我送你下去。”
不二立刻折返，快走两步回到床边，语气带着不赞同的制止：“别动，你好好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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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动作顿住，倒也没有固执。他靠在床头，仰脸看着站在床边的不二，嘴角勾起一个有些赖皮的笑：“那说好了，下次来，记得带点像样的和果子。医院的甜品，简直是对味蕾的酷刑。”
“知道了，挑食的忍足少爷。”不二从善如流地应下，眉眼弯弯，语气是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温和。
忍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忽然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不二的发顶。
他的右手腕还带着一年前不二送的珠串，修长的手指在拂过那柔软的发梢时，有些眷恋般地捻了捻。他的目光锁住不二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蓝眸，笑意渐深，那笑意底下，却沉淀着某种极为认真、甚至近乎执拗的东西：
“要记得，”他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逐渐静谧的空气里，“我在这里等你哦。”
不二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带着抱怨笑道：“说了很多次了，拍脑袋会让我长不高的啊，侑士。”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挥开忍足的手，只是任由那带着体温的触感，短暂地停留在发间。
最后道别，不二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病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矢车菊淡到几乎虚无的香气，和空气中残留的、被阳光与笑语烘得暖融融的、令人留恋的温度。
忍足独自靠在床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台那抹安静的蓝上。许久，他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薄薄的羊绒开衫，触碰着胸前那块紧贴皮肤的、温润微凉的玉扣轮廓。
有些东西，或许不需要言语剖白。
有些裂痕的愈合，也不一定非要追问那个令人难过的起点。
能够重新这样平常地说笑，能够再次触碰到的温度，能够看到他眼底真实的笑意……好像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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