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不二准时到公司上班。
刚结束一场部门项目会议，秘书便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来说：“不二社长，有位姓手冢的先生在您办公室等您，说是您的朋友。”
“手冢？”不二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诧异，“哪个手冢？”
“他说他叫手冢国光。”
不二的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手冢不是在德国备战网球小组赛吗？怎么会突然回国？
他快步走向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简约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依旧沉稳如松。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不二，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平静：“不二。”
“手冢！”不二惊喜地走上前，“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准备今年的小组赛了吗？”
“还有一周。”手冢点点头，语气平淡。
不二让秘书进来，吩咐道：“帮我预约一下附近的餐厅，中午的位置。另外，把我桌上的文件整理一下，我半小时后处理。”
“好的，不二社长。”秘书恭敬地应下，悄悄打量了一眼手冢先生，见两人气场相契，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纸张的油墨味，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不二在手冢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脸上，手冢比上次视频通话时清瘦了些，眼底的疲惫藏不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不像是平时那个沉稳果断的手冢国光。
“坐吧。”不二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怎么突然想起回国了？还特地来我公司，难道是给我带了德国的伴手礼？”
手冢依言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前天晚上做了个梦。”
“梦？”不二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手冢，你可不像是会因为一个梦就跨国飞回来的人。”
手冢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或许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天又做了个同样的梦，梦里总觉得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神不宁，就回来看看。”
不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在他的印象里，手冢向来理智冷静，做事全凭逻辑，从来不会被梦境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
能让他放下德国的训练，专程回国，这个梦一定不简单。
“你是下飞机直接来找我了？”不二问道。
手冢点头：“嗯。”
“有需要我的帮助？
手冢摇头。
“那你这两天有什么计划吗？”
手冢还是摇头。
“不是梦到丢东西了？要帮你一起找找吗？”
“……”
听着不二重新带起调侃的话，手冢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看向不二，眸底的恍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用，找到了。”
“嗯？”不二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找到了？找什么了？”
不二看着手冢隐隐的笑，不由奇怪，这冰山脸跨国过来找自己调侃的？
他将秘书刚泡好的温热茶水往手冢手边推了推，起身走向办公桌：“呐，手冢，你先坐会儿，我把这些紧急文件处理完，我们就去吃饭。”
手冢点点头，拿起桌上不二早上没来得及看的报纸，声音平静：“你先忙，不用管我。”
不二刚坐下，想起手冢长途飞行的疲惫，又抬头提议：“困的话，办公室里有休息室，里面有床，你可以先躺会儿补个觉？”
“不用。” 手冢摇摇头，目光落在报纸上，却没怎么翻动，“在飞机上睡过了。下午你不用特意招待我，我在公司里参观一下就好。”
不二失笑，拿起钢笔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被当年的部长大人盯着办公，我压力很大啊。”
手冢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这次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调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身冷硬的黑色西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不二低头处理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与手冢翻动报纸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安静而默契的画面。
仿佛多年未曾分别，那些跨越山海的距离与时光，都在这一刻悄然消融。
下午六点，写字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将城市的夜色晕染开一片暖黄。不二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拿起手机给幸村拨了过去，想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电话接通后，幸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轻响：“抱歉，周助，晚上还有个紧急会议，估计要很晚才能结束。”
“没事，你先忙，别太累了。” 不二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窗边的手冢,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报纸，正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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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有事回不来了，” 不二走上前，笑着提议，“我们俩自己解决晚饭？”
“一起去买菜吧，”手冢提议，“晚上在家随便做点。”
不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
两人驱车前往附近的生鲜超市，傍晚的超市挤满了下班买菜的人，烟火气十足。手冢推着购物车，挑选食材时依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态度，指尖划过货架上的蔬菜，选的都是不二爱吃的菜。
回到公寓，手冢熟练地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动作流畅地洗菜、切菜。不二在客厅整理剩下的文件，偶尔探头看向厨房，灯光下，手冢专注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切菜的动作精准利落，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淡淡的饭菜香渐渐弥漫开来，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年少时一起集训的日子。
其实手冢走上职业网球道路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是视频通话或偶尔的短信问候，但每次相聚，融洽的相处仿佛从来不曾分开过。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简单却精致的菜肴，味噌汤冒着热气，甜虾蘸着酱油，都是不二爱吃的味道。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聊起各自的近况，聊起当年青学网球部的旧友，聊起德国的训练强度，气氛轻松而融洽。
“你明天准备去做什么？” 不二夹了一口芦笋，问道。
手冢放下筷子，想了想后回答：“回青学看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不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想一起吗？”
不二思考了一下时间，有点来不及。
他抿了抿唇，歉意地摇了摇头：“抱歉啊手冢，我后天要出差几天，下次吧？”
手冢平静地注视着不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工作重要。”
说完，他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夹菜的动作慢了些。
……
晚上送走手冢后，不二立刻给楼下的神崎月穆打了电话让他俩上来一趟。
不多时，两人就赶到了，神色干练，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帮我预约明天飞美国的机票。另外，我要休几天假，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你们俩全权代理，常规事务自行处理，有重要决策就发邮件给我，我会抽空回复。”
“老大，你要去美国多久？是有什么重要项目吗？” 剑川疑惑地问道，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要我们其中一个陪你过去吗？” 神崎推了推眼镜，语气妥帖，“美国那边的分公司也能配合。”
不二摇头：“不用，你们留守公司，我休几天的假，如果有需要，我会给你们打电话。”
他要为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预留出几年的时间，昏睡状态可能会有几天，这次可不想再吓到别人了。
另一边，离开不二公寓的手冢，拿着不二借给他的车钥匙进入电梯。他指尖轻轻一点，按下了中间楼层的按钮——这是他早几年买下的房子，就在不二同幢楼。
当时刚好也是从不二公寓出来，在电梯碰到这层的房东。自己鬼使神差地问他要不要出售房子，自己可以用超出市场价一倍的价格购买。
然后冤种手冢国光得偿所愿，花了巨款买了一间基本没住过的房子，然后谁也没告诉。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手冢的思绪。他走出电梯站在房门前，指尖在密码锁上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数字。
门锁 “咔哒” 一声弹开，他推门而入，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
心口处，那种若隐若现的疼痛感一直没有消散，像是从梦境深处蔓延出来，缠绕着他的心脏，攥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那个梦太过真实了。
梦里，他们回到了年少时的青学网球场，阳光刺眼，蝉鸣聒噪。他站在网前，看着不二背着网球包，笑着对他说 “我要转学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 “今天天气很好”。他想伸手拉住他，想质问他 “为什么要走”，想告诉他 “我们还要一起打全国大赛”，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二转身，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网球场的尽头，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无边的恐慌和失落淹没。
梦里的不二，绝决地放弃了青学，扔下了他。
梦境太过真实，那种失去的恐惧，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不顾还有一周就要开赛，冲动地买了回国的机票。
刚才在不二的公寓里，他好几次都想开口问——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国中的时候，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愿意留在青学，还愿意一直跟我做队友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向来不是情绪化的人，那些直白的、带着忐忑的疑问，太过陌生，也太过矫情，他说不出口。他只能用“回青学看看”这样平淡的理由，试探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只能在他说“要出差”时，平静地说“工作重要”。
手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带着城市的烟火气吹进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冷清。
他靠在窗边，抬手按了按胸口。或许，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执念不必点破。只要知道不二很好，只要能这样偶尔相聚，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离他近一点，就够了。
房间内是一片空荡的漆黑，落地窗外是喧嚣流动的霓虹。
对着繁华的夜景，手冢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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