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做好所有战术推演和心理动员，可心底那丝不安依旧盘旋不去。

    

    倒不是怕死或任务艰巨，而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遗漏了什么关键细节。

    

    他习惯性想用更充足的准备来填补这种不安，而最直接的准备，就是……装备和资源。

    

    他找到正在最后检查行动数据板的山豹，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相当诚恳（实则略带狡黠）的笑容

    

    “山豹教官，那个……咱们这次行动，有专项行动经费吗？或者，特别物资调配额度？”

    

    山豹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吐出三个硬邦邦的字：“有个屁。”

    

    江南被噎了一下，不死心，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刻意放软的调子

    

    “山豹姐姐~就给批点好东西嘛，好不好？你看我们这趟多危险，那可是核弹啊！万一有点啥，多备点家当心里不也踏实点吗？”

    

    这招“撒娇”战术，是他从市井混迹时跟那些精明的阿姨婶婶打交道学来的，通常对女性长辈或心软的上司有一定效果。

    

    山豹划动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没什么波动，反而有点看穿把戏的冷淡，随口道

    

    “你不是自己身上有钻石吗？真缺钱，拿颗去黑市卖了换成经费，也够你武装到牙齿了。”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猝不及防在江南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钻石？他确实有

    

    是金刚尸体上扣下来的钻石，一直用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山猫，仅此而已，根本没打算扔掉过，但他从来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揣着一颗钻石，更不可能随时带在身上，或者留下任何的记录。

    

    这个钻石一直在他的异度空间里面躺着呢。

    

    山豹怎么可能知道？而且听他这随口一提的语气，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众所周知的事情！

    

    “你……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钻石的？”江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而且，我也没带在身上。”

    

    山豹似乎也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茫，下意识地重复：“对啊……我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变！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钢针猛地刺入她的太阳穴一般！

    

    一股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毫无征兆地爆发！

    

    她闷哼一声，手中数据板“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随即蜷缩着身子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山豹姐姐！你怎么了？！”江南大惊失色，哪还顾得上什么钻石和经费，立刻蹲下身想去扶她，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的紧急通讯器，准备呼叫医疗部。

    

    “不……不用了……”一个略显虚弱、却又带着奇异平静感的声音从山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阻止了江南的动作。

    

    江南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山豹依旧蜷缩着，但颤抖似乎在慢慢平复。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与刚才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惯有的冷硬和锐利，多了几分江南记忆中属于“山猫”的、那种狡黠灵动与深藏不露的复杂感，却又似乎不完全一样，带着一种刚刚苏醒般的微茫。

    

    她看着江南，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两秒才重新聚焦，辨认出眼前的人。

    

    “山豹姐姐？刚刚是怎么了？”江南小心翼翼地问，手还悬在通讯器旁。

    

    “山……豹？”

    

    她重复着这个称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自嘲的恍惚，随即，那抹恍惚被一种更生动、更鲜活的情绪取代，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因为残余的头痛显得有些僵硬

    

    “额，对，我是山豹。”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作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比平时似乎轻盈了一丝。

    

    然后，她看向江南，脸上露出一个……相当爽快，甚至带着点大咧咧意味的笑容：“你找我要行动经费是吧？”

    

    江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有点懵，下意识点头：“对，武器装备，还有……”

    

    “给！”

    

    山豹大手一挥，打断了江南的话，语气豪迈得不像平时的她，“武器装备库，随你挑！行动经费，最高额度批给你！只要能完成任务，把那个破铁疙瘩给老娘处理干净了，要什么给什么！”

    

    江南：“……”

    

    他心里疯狂刷过一连串问号和感叹号。

    

    这就同意了？之前不还斩钉截铁说“有个屁”吗？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吧！而且这语气、这用词……“老娘”？山豹平时虽然严厉，但极少用这种市井气十足的自称。还有那种突然变得“不差钱”的土豪气质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心里怎么吐槽，送上门的福利没有不要的道理。

    

    江南立刻抓住机会，确认道

    

    “这可是你说的嗷！武器装备随便拿？经费实报实销？”

    

    “你不要？”山豹（山猫）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江南觉得更加熟悉，也更……捉摸不透。

    

    “要！当然要！”江南斩钉截铁，生怕她反悔，“武器库走着！”

    

    看着江南瞬间精神百倍、转身就打算冲去武器库的背影，山豹（山猫）站在原地，脸上那甜美的、带着点宠溺和促狭的笑容更深了。

    

    阳光（如果基地的人造光源也算的话）透过走廊高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与平时那个铁血教官“山豹”，已然有了微妙却切实的不同。

    

    她轻轻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某种新生的决意：“到了苏卡小镇，会有人跟你们接应……放心吧，小滑头。”

    

    走在前面的江南耳朵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心里那点嘀咕更响了：“接应？之前简报里可没提这茬……这山豹姐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管他呢，先把好东西划拉到手里再说！”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武器库的方向，仿佛一只嗅到了宝藏气息的年轻猎豹。

    

    而身后，暂时掌控了这具身躯的“山猫”，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也恢复了干练，迈步跟了上去，只是步伐间，少了一丝“山豹”固有的沉重规整，多了一点属于“山猫”的、难以捉摸的轻捷。

    

    意识的交融与争夺尚未完全平息，但至少在此刻，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她们（她）愿意给予这个特别的少年，最大的支持与便利。

    

    至于那些更深层的秘密和即将到来的接应……等到了风沙弥漫的苏卡小镇，自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