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了最顶级的原材料，林冒烟并没有选择像大多数企业那样，自己从零开始，投资建厂。
在她看来，那太慢了，也太浪费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在市场经济的浪潮中，苦苦挣扎，奄奄一息的国营老厂。
在九十年代末的华夏，这样的工厂遍地都是。它们曾是共和国的骄傲，如今却像一个个被时代遗弃的巨人，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在别人眼中，它们是甩不掉的包袱。但在林冒烟眼中，它们却是价值连城的宝藏。
它们有现成的厂房，更有数以万计经验丰富技术娴熟的产业工人。它们所缺的，只是资金、技术和适应市场的全新管理理念。
而这些，正是福娃集团最擅长的。
林冒烟的第一个目标，是老工业城市石门市的第三国营纺织厂。
当林冒烟和林小燕一行人，在石门市主管工业的王副市长陪同下，抵达工厂门口时，饶是林小燕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铁锈斑斑的大门紧锁着，门口的水泥地缝里，长出了半人高的荒草。整个巨大的厂区，寂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市长，这就是您说的……华北地区最大的毛纺企业？”林小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
王副市长五十岁上下，脸上挂着一丝尴尬的苦笑。“林总见笑了，三厂它……它曾经是。”
工厂厂长赵卫东早已在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两鬓斑白，满脸愁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
他伸出手，那只手粗糙而无力。“林总，欢迎。厂里情况不好，让你们见笑了。”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大声说过话。
走进那如同钢铁巨兽般矗立的生产车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一排排望不到头的纺织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像列队的士兵遗骸，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阳光从高窗的破洞里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赵卫东抚摸着一台冰冷的机器，眼神里满是留恋。“这些设备，都是八十年代初，我们厂用全部家底从德国进口的‘多尼尔’织机。”
“那时候，我们三厂多风光啊！”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光彩，“订单多得做不过来，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生产的‘金石’牌毛呢，都是部委特供！”
他说着说着，那点光彩又黯淡下去，眼眶渐渐湿润了。
林小燕看着这幅凄凉景象，心里直打鼓。她拉了拉林冒烟的衣袖，压低声音。
“丫头，这不就是一堆废铁吗？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还有收购的价值？我看还不如我们自己建新厂，一步到位。”
林冒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一台纺织机前，伸出小手，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下面深绿色的烤漆。
她的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机身，然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机器厚重的铸铁底座和精密的传动系统。
车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王副市长和赵卫东紧张的呼吸声。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
良久，林冒烟才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响起。
“赵厂长，这些机器虽然旧了，但是它们的底子非常好。”
赵卫东和王副市长都愣住了。
“德国人的东西，用料扎实，工艺精湛。”林冒烟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她指着机器的核心部分。
“它的核心传动结构几乎没有磨损，底座用的是顶级的整体铸造工艺，稳定性极强。”
“只要我们肯花钱，对它们进行全面的技术改造。更换plc控制单元，把机械控制升级成数字控制；加装伺服电机，提高精准度；再升级整套的变频器……”
一连串专业术语从林冒烟嘴里流出，听得林小燕一愣一愣的，而赵卫东和王副市长则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眼神发亮的狂喜。
赵卫东是技术员出身，他完全听得懂林冒烟在说什么！这小姑娘说的，正是他梦寐以求却又无力实现的改造方案！
“改造之后，它们的性能完全可以达到甚至超过现在市面上最新的设备！”林冒烟给出了最终结论。
“小……小林总，您还懂这个？”王副市长结结巴巴地问道，看向林冒烟的眼神彻底变了。
“而且，”林冒烟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间，最终落在赵卫东的脸上，眼神清澈而又郑重。
“这里，有最宝贵的财富。”
“不是这些机器，也不是这片厂房。”
“而是你们那上万名，技术精湛，纪律严明的产业工人。”
“他们是任何金钱都买不来的。”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击穿了赵卫东心中最坚硬的外壳。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酸涩得厉害，胸口堵得慌。
这么多年，所有来视察的领导，所有来谈合作的商人，看到的都是工厂的破败和负累。他们只关心债务，只关心这片土地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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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个小姑娘，看到了他们真正的价值，看到了他们这些老工人的价值！
“林总……”赵卫东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挺直了腰杆，那是在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只要您能让三厂活过来，让我们这上万名工人有口饭吃。”
“我赵卫东，余生愿为福娃效劳！”
收购的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对于石门市政府和濒临破产的三厂来说，福娃集团的出现无异于救世主。
林冒烟没有趁火打劫。
她以一个相对公道的价格，全盘接收了三厂的全部资产和所有债务。
并且，承诺接收全部的上万名职工，待遇只升不降。
唯一的条件，就是福娃集团必须拥有百分之百的绝对控股权。
这个条件没有任何人反对。
签约当天，消息传遍了整个石门三厂的园区。
无数下岗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自发地聚集在工厂门口。当他们看到赵卫东陪着林冒烟一行人走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工厂有救了！”
“我们有工作了！”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工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着，泣不成声。他们的生活，有希望了！
收购完成后，林冒烟立刻从集团抽调技术和管理团队进驻石门三厂。
数亿巨资如流水般注入。
一方面，对原有的设备进行脱胎换骨的技术改造；另一方面，对所有工人进行全新的现代化企业管理和技能培训。
“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要学电脑操作！”一位老车间主任看着培训屏幕，一边挠头一边兴奋地笑着。
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这座沉寂许久的工厂，就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响起。
工人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洋溢着自信和自豪的笑容。那股子精气神，与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一辆辆重型卡车驶入厂区。
那些从西藏和新疆运来的羊绒和长绒棉，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工厂。
在工人们熟练的操作下，变成一匹匹质地精良色彩艳丽的顶级面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是时候，推出福娃集团自己的高端服装品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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