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一九九四年的寒冬。
北风卷着雪花，开始肆虐宁川大地。
下溪村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焦灼、滚烫、近乎爆炸的期待之中。
一年一度的合作社年终分红大会就要来了。
从十二月中旬开始，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天刚蒙蒙亮，这里就挤满了人。
男人们揣着手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唾沫横飞地猜测着今年的总利润。
“我估摸着，今年咋地也得有五个亿吧？京沪广那三个店，开起来跟印钞机似的！”
“五个亿？你看不起谁呢？我听俺在物流公司开车的侄子说，光是往国外卖东西，就挣了老鼻子钱了！我猜，没有八个亿，打不住！”
女人们则围着村里的广播站张翠花，叽叽喳喳地打探着内部消息。
“翠花，你家根生不是当个小组长吗？他没跟你透个底？今年咱大概能分多少？”
张翠花嗑着瓜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却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这我哪能知道？合作社有纪律的！不过嘛……”
她眼珠子一转，卖起了关子。
“前两天，俺们厂里开会，周全厂长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今年的利润，后面的那个零，多得他数了好几遍，都怕数错了！”
“嘶——”
周围的女人们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信息太劲爆了！
合作社的利润多到连厂长都数不清零了？
那该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数字！
整个下溪村的空气都被这种猜测和期待加热到了即将沸腾的燃点。
每个人走在路上，脸上都挂着一种梦游般的傻乎乎的笑容。
心里都揣着一个马上就要被巨款砸中的甜蜜的梦。
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五日。
分红大会正式召开。
不光是下溪村的村民，所有加盟村的代表，合作社各分公司的骨干，甚至省市县各级领导和几十家新闻媒体的记者都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横幅上。
【福娃合作社1994年度分红表彰大会。】
上午九点整。
林小燕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迈着沉稳自信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她身后跟着张琪、欧阳珍、陈燕、田苗、林建国、马大金、周全、李铁柱……
所有福娃集团的核心高管悉数到场。
每个人都身着正装，神情肃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让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小燕走到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充满期盼的黝黑脸庞。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乡亲，各位同事，各位领导，各位媒体朋友们！”
“我宣布，福娃合作社1994年度分红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小燕没有多余的废话。
她知道大家想听什么。
她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巨大的电子屏幕瞬间亮起。
一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数字狠狠地砸进了所有人的眼球里。
福娃合作社1994年度税后总利润：10.36亿元！
十亿！
当看清那个数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时，整个礼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十个亿是什么概念？
对于这些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农民来说，这是一个已经超出了他们想象力极限的数字。
短暂的死寂过后。
“轰——！”
礼堂的屋顶像是要被瞬间爆发出的声浪给直接掀飞！
“俺的娘啊！十个亿！”
“我没看错吧？谁来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发财了！发财了！我们发财了啊！”
尖叫声、哭喊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
许多年纪大的老人捂着胸口，浑身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跟亿这个单位扯上关系。
主席台上，林小燕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极度激动而扭曲的脸，眼眶也有些湿润。
她抬手虚按了一下。
沸腾的会场奇迹般地又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宣判。
“按照合作社章程，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将作为年度分红，发放给全体社员和员工！”
“今年我们用于分红的总金额是——”
“四亿一千四百四十万元！”
屏幕上的数字再次刷新。
台下的骚动再次升级。
林小燕的声音也跟着拔高。
“下面我开始宣布核心管理层及各分公司的分红金额！”
“福娃集团ceo林小燕，个人分红：八百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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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部部长张琪，个人分红：五百万元！”
“销售经理欧阳珍，个人分红：三百万元！”
……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一串串天文数字般的金额被接连不断地念出来。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惊叹和羡慕。
最后林小燕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第一排一个最特殊的小身影上。
“福娃合作社创始人，总社长林冒烟……”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林小燕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根据总社长个人意愿，其个人分红金额不予公开。但其所占股份产生的全部收益，将注入福娃慈善基金会及福娃农业科技园研发项目！”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人们看向林冒烟的眼神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敬。
分红大会的高潮是现金发放环节。
八辆巨大的印着银行标志的白色装甲车，在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护送下缓缓驶入了下溪村。
车门打开。
一捆捆用纸扎好的崭新的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钞票被搬了出来。
很快主席台的后方就堆起了一座用钞票垒成的红色小山。
那视觉冲击力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下面开始发放下溪村社员分红！”
“刘根生家，分红金额：三十五万元！”
刘根生踉踉跄跄地走上台，看着工作人员将三十五捆厚厚的钞票塞进他怀里的麻袋时。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疼！是真的！不是做梦！”
他抱着那沉甸甸的麻袋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
这一天下溪村的每一户人家都成了拥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存款的富豪。
从这一天起，亿元村这个响亮的名号被彻底坐实。
它像一个金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华夏的版图之上。
夜晚绚烂的烟花在下溪村的上空接连不断地炸开。
整个村子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家家户户都摆起了流水席。
村民们端着酒碗，脸上挂着酣畅淋漓的笑容，高声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道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感谢冒烟！”
瞬间整个村子都跟着吼了起来。
“感谢冒烟！”
“感谢冒烟！”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充满感激的呐喊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
穿过田野，越过山岗，久久地回荡在这片富饶而感恩的土地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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