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大楼，副台长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明显比楼下的广告部要气派得多。
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字画。
一个头发微秃，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就是主管广告和经营的王副台长。
刚才马国良在电话里的汇报，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能让农业部亲自发函的企业，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在这个年代任何商业行为，一旦和政治挂钩就必须慎之又慎。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马国良弓着身子，推开门，将张琪请了进去。
“王台，福娃合作社的张总到了。”
王副台长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张总，欢迎欢迎！快请坐！”
他主动上前和张琪握了握手，又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待遇与昨天在楼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让张总见笑了，是我们下面的人工作有疏忽，您多担待。”王副台长一上来，就先姿态放得很低。
张琪微笑着欠了欠身：“王台长客气了，是我冒昧来访。”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张总，你们福娃合作社的情况，和你们的诉求，马主任都跟我说了。”
王副台长沉吟了一下，说道。
“首先，我代表央视，对你们福娃合作社在农业现代化领域做出的突出贡献，表示由衷的敬佩！”
“对于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有创新精神的民族企业，我们央视理应给予最大的支持！”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所以，你们想要在新闻联播后投放广告的申请，我们原则上是同意的。”
听到这里，张琪的心终于落了地。
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谈判才是关键。
果然，王副台长话锋一转。
“张总您也知道，新闻联播后的广告时段，是我们台最宝贵的资源。”
“可以说是寸秒寸金。”
“全国盯着这个位置的企业，数不胜数。我们也要考虑平衡，考虑影响。”
“当然，考虑到农业部领导的推荐，和你们企业的特殊性，我们可以在价格上给你们一定的优惠。”
他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个数字。
“新闻联播后，天气预报前，三十秒的广告套餐，我们台里的刊例价是一千五百万一年。”
“给你们一个特殊优惠价，一千二百万。张总，您看怎么样？”
他盯着张琪，脸上带着商人般的精明。
虽然有农业部的面子，但他也不想放弃这块嘴边的肥肉。
在他看来，一个能惊动部委的企业，肯定不差钱。一千二百万，应该在对方的承受范围之内。
张琪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但她的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这个价格，比林冒烟预估的一千万，还要高出两百万。
如果自己现在答应，虽然能完成任务，但回去肯定要被冒烟那个小丫头笑话。
她想了想，沉思片刻。
她没有直接还价，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说道：
“王台长，您说的没错，这个时段确实是黄金时段。”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们福娃的广告，能给这个时段带来什么？”
王副台长愣了一下：“带来什么？”
“带来全新的内容，和更高的社会价值。”张琪的语气，不疾不徐。
“现在这个时段的广告，大部分都是家电、汽车、酒水。”
“观众们其实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
“而我们福娃，是一家农业企业。我们的广告，展现的是新时代的农村新面貌，是农民致富的喜悦，是健康绿色的生活方式。”
“这本身就充满了正能量，非常符合我们国家媒体的宣传导向。”
“我们的广告播出后，带来的不仅仅是商业效益，更是巨大的社会效益。”
“它会鼓励更多的农民，投身到科技兴农的浪潮中。也会让全国的城市居民，更加关注三农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和央视的合作，不是一笔单纯的生意。”
“而是一次，双方共同承担社会责任，共同提升品牌形象的，战略性合作。”
张琪的话，让王副台长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收起了脸上的精明，多了一丝凝重和思索。
对方没有跟他谈钱，而是在跟他谈格局，谈社会价值。
这一下，就让他之前准备好的那些商业说辞，都显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所以，”张琪放下了茶杯，微笑着看向他。
“对于这样一次意义非凡的战略合作，我们福娃，愿意拿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八百万。”
她轻轻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并且，我们希望除了广告投放，央视的农业频道，能够为我们福娃合作社，制作一期深度的专题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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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全国观众，更全面、更系统地介绍我们的福娃模式。”
王副台长彻底被镇住了。
对方不仅把价格，从一千二百万，直接砍到了八百万。
竟然还反过来，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这哪里是来求人办事的？
这分明是来指点江山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气场十足的女人。
又想起了那封来自农业部的信。
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这个福娃合作社，绝对不简单。
他们的野心，恐怕也绝不仅仅是上一个广告那么简单。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张琪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王副台长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了张琪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张总，你赢了。”
他伸出了手。
“八百万，三十秒广告，外加农业频道一期二十分钟的专访。”
“合作愉快！”
张琪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王台长，合作愉快。”
从这一刻起，福娃的全国布局之路，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已经成功迈出。
一千万的预算，最终让张琪以八百万的价格拿下。
还额外争取到了一个千金难买的专访机会。
这份成绩单，足以让她在林冒烟面前，好好地“显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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