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肚白的天光刺破沉沉夜色，给轧钢厂的红砖围墙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给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收尾。
李末站在操场上，看着职工们三三两两散去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肩膀上的伤口被夜风一吹，疼得他微微龇牙，他抬手按了按纱布，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想来是又渗出血了。
“李末哥，你这伤口可不能再拖了，跟我去医务室再处理一下吧。”
娄晓娥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医药箱，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心疼。
秦淮茹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末哥，晓娥说得对，你都熬了一整夜了，再不处理伤口，真要感染了可就糟糕了。”
李末看了看两人担忧的神色，又扫了一眼联防办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想来陈队长他们已经开始审讯李富贵和老王了。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正好也听听审讯那边的动静。”
三人并肩往医务室走，脚步声踩在清晨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车间里传来的零星响动，那是起早的工人已经开始准备开工了。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娄晓娥让李末坐在诊床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肩膀上的纱布。
这一次，纱布和伤口黏得更紧了，消毒水渗进去的时候，李末疼得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着他疼得发白的脸，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却只能紧紧攥着他的另一只手，无声地给他力量。
“忍忍，马上就好。”
娄晓娥的声音放得很轻，动作却愈发细致，她先用消毒棉球反复擦拭伤口周围，又仔细检查了伤口的愈合情况，确定没有化脓的迹象，才重新撒上消炎粉，换上新的纱布，一层层包扎紧实。
“好了，”娄晓娥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不能再用力，换药的话，我每天过来给你换。”
“辛苦你了，晓娥。”李末感激地说道，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虽然还是疼，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娄晓娥一听他这话，直接白了他一眼。
“我照顾我自己爷们儿，这不是应该的么？”
秦淮茹一听这话，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末也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娄晓娥的娇躯。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陈队长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幸好李末早就听见他的脚步声，提前推开了怀里的人儿。
“怎么样？审出什么来了？”李末立刻问道，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
陈队长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别提了，这两个都是硬骨头，嘴紧得很。李富贵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贪财，帮王志强偷仓库的东西，就是为了赚点外快，至于王志强背后的人，他说他不知道。”
“那老王呢？”
李末追问，老王是最后被抓的，而且是直接去撬财务室的，说不定知道的更多。
陈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老王更离谱，他说自己是晚上起夜，看到财务室的灯亮着，好奇过去看看，谁知道刚走到窗户边，就被巡逻的保卫员发现了，吓得他躲进了杂物堆。他还说自己根本没撬窗户，那窗户是别人早就撬开的。”
“一派胡言！”李末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脚印都留在地上，他还想抵赖？”
“就是啊，”陈队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们也拿脚印的事情质问他了，结果他说那胶鞋是厂里发的，好多工人都有，谁知道是谁的。而且他说自己昨晚一直待在宿舍，有工友可以作证。”
“工友作证？”李末挑了挑眉，“他的工友就没有撒谎的可能吗？”
“我们也问了他的工友，那几个工友都说昨晚老王确实在宿舍，没出去过。”陈队长无奈地说道，“而且他们的口供都对得上，不像是串通好的。”
李末陷入了沉思。
这就奇怪了。
老王明明是在财务室的窗户下被发现的，地上还有他的脚印，可他却能拿出不在场证明，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要么是他的工友在撒谎，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给他打掩护。
而李富贵那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背后的人，这也很可疑。
王志强是什么人？
那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李富贵一个仓库管理员，要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怎么敢跟他合作？
而且看他们的计划，一环扣一环，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的，李富贵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李末的眼神锐利如鹰，“他们不是嘴紧，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让他们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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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王志强背后的那个人，在厂里还有其他的眼线？”陈队长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那我们岂不是还有内鬼没揪出来？”
“很有可能。”李末点了点头，“李富贵和老王，都只是小角色，他们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鱼。”
“那怎么办？”陈队长有些着急，“这两个人审不出来，我们就抓不到幕后黑手，总不能一直把他们关着吧？”
“关，当然要关。”李末沉声道，“就算审不出来，也要把他们关起来，至少能断了幕后黑手的两条胳膊。而且，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硬扛着，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脚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派人盯着他们的家人，还有那些给老王作证的工友，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幕后黑手既然能让他们闭嘴，肯定会给他们好处，或者威胁他们，只要我们盯紧了，一定能发现线索。”
“好主意！”陈队长眼前一亮，拍了下大腿，“我这就去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有任何动静，立刻向你汇报。”
“还有，”李末叫住他，“财务室那边，加强戒备，账本全部封存，安排专人看管。另外，仓库的整顿工作，今天就开始，双人双锁制度必须严格执行，所有进出仓库的人员，都要登记在册，哪怕是我，也要登记。”
“放心，我都记下来了。”陈队长认真地把李末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对了，还有一件事，王志强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提到王志强，李末的眼神沉了沉。
王志强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人物，他在四合院逃脱之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联防办的人找了他一整夜，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个人一日不除，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继续找，”李末的声音透着一股冷意，“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他受了伤，跑不远的，肯定藏在某个地方养伤。通知各个医院、诊所，一旦发现有人治枪伤，立刻上报。另外，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严防他逃出城。”
“明白！”陈队长站起身，“那我先去忙了，审讯那边我再盯着，有情况随时给你打电话。”
“好。”李末点了点头。
陈队长走后，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末靠在诊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从四合院的袭击，到仓库的抓捕，再到财务室的失窃，每一件事都像是串起来的珠子，指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针对轧钢厂？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头疼欲裂。
秦淮茹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喝点水吧，别想太多了，事情总会查清楚的。”
李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他的疲惫。
他看着秦淮茹和娄晓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夜，多亏了她们两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支持和安慰。
“你们也累了一整夜了，回去歇会儿吧。”李末看着她们，“厂里这边有我盯着，没事的。”
“我们不累。”娄晓娥摇了摇头，“你伤成这样，我们怎么能放心回去？我就在医务室守着，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秦淮茹也点头：“我也留下，给你打打下手，你要是饿了，我还能去食堂给你买点吃的。”
李末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也不再推辞：“好，那咱们一起守着。”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终于，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轧钢厂的大地上。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响了起来，越来越密集，汇成了一曲雄浑的工业交响曲。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装，精神抖擞地走进车间，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李末站在医务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退缩。
轧钢厂是他的心血，是几百号职工的饭碗，是这座城市发展的希望。
他会用自己的双手，守护好这片热土。
他相信，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阴谋诡计，终究会在阳光的照耀下，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李末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是陈队长打来的电话。
他连忙接起电话，电话那头，陈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李厂长，有线索了！我们的人在盯梢的时候，发现老王的老婆偷偷去了一趟城南的杂货铺，跟一个陌生男人碰了面，还交给他一个布包！”
李末的眼神骤然一凛：“立刻跟上！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末转身看向秦淮茹和娄晓娥，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幕后黑手的尾巴，露出来了！”
秦淮茹和娄晓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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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的辛苦，终究没有白费。
李末快步走出医务室，脚步虽然有些踉跄，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战斗，已经打响。
而这一次，他一定要揪出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城南的杂货铺，看起来普普通通，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里面摆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是附近居民常来的地方。
李末和陈队长带着几个联防队员，躲在对面的巷子里，远远地盯着杂货铺的门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褂子的男人从杂货铺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布包，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才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跟上！”陈队长低喝一声，带着人跟了上去。
李末也紧随其后，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男人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他停在一扇破旧的木门跟前，敲了敲木门，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男人闪身走了进去，木门又很快关上了。
陈队长和李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木门，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隐约能听到“李富贵”“老王”“轧钢厂”几个字眼。
李末的眼神一沉，看来，他们找对地方了。
陈队长做了个手势，几个联防队员立刻散开，把住了胡同的出口。
随后，陈队长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了木门。
“不许动！联防办的！”
一声大喝响彻整个小院。
院子里的两个人顿时愣住了，手里的布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竟然是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李末走进院子，目光落在那个穿黑色褂子的男人身上，又扫过他身边那个穿着绸缎马褂，一脸惊慌的中年男人。
当他看清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竟然是杨卫民！
也就是之前的轧钢厂厂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据李末所知，杨卫民被李怀德整垮之后，一直在扫大街。
而李怀德下台后，他被平反了，不过工业部却没有让他恢复原职，反而是让李末上台，成为了轧钢厂厂长。
而杨卫民则是去工业部当了个闲职，再后来，李末就没有关注于他了。
杨卫民看到李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原来，幕后黑手竟然是他！
这场持续了一夜的风波，终于要揭开最后的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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