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小脸上有他自己的轮廓，也有蒋枣枣的柔和线条。
此刻，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格外真实。
蒋枣枣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嘀咕。
“别端着啦，人都睡了，还能绷给谁看？”
忽然，迷迷糊糊中，楚冬邺嘟囔了一句梦话。
“爸爸妈妈……永远不分开……”
两个人听见了，目光碰在一起，心头都是一热。
蒋枣枣顺手理了理儿子的头，楚慕麟犹豫了一下，竟也把手轻轻盖在了她的手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蒋枣枣察觉到身边呼吸变得平稳。
侧头一看，楚慕麟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睡熟了。
父子俩的睡姿几乎一模一样。
灯光柔和地照着他俩的脸。
平日里那张严肃的脸此刻终于松了下来。
蒋枣枣望着一大一小两张相像的面孔，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笑了。
中午，蒋枣枣在厨房忙着张罗午饭。
她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手里握着菜刀，在砧板上熟练地切着青菜。
碗碟摆在灶台上排成一排，米饭也蒸得差不多了，米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楚慕麟则在院子里陪着楚冬邺玩捉迷藏。
他站在院中央，背对着老槐树，故意闭着眼睛大声数数：“一、二、三……”
楚冬邺光着脚丫，蹑手蹑脚地往后退，最后躲进老槐树后头。
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紧树干，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被发现。
楚慕麟数完便开始找人。
他故意东张西望，脚步拖得缓慢，嘴里还嘟囔着：“咦？人呢？冬邺跑哪儿去了？”
藏不住的楚冬邺一听就笑出了声，“噗”地一下没憋住。
笑声刚起，就被楚慕麟逮个正着。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捞起孩子，举得老高：“哈哈，抓到啦！”
“爸爸耍赖！”
楚冬邺笑得直蹬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这时，蒋枣枣端着热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父子俩闹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别疯了，饭菜都好了，吃饭啦。”
桌上饭菜齐整，香味扑鼻。
蒋枣枣拉开椅子坐下，楚冬邺立刻跟着爬上自己的小板凳，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他挑了一块嫩鱼肉，仔细把刺剔干净，小手一递，送到蒋枣枣嘴边：“妈妈，你吃这个。”
“嗯，谢谢我家冬邺。”
蒋枣枣弯着眼睛，张嘴接过，心里像被蜜泡过一样甜。
楚慕麟看着这一幕，心头一软。
以前这孩子也讨喜，就是多少有点小任性，总想着自己要什么。
可最近不一样了，话更暖，心也更细了。
“咱们冬邺真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他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以后也要这么乖，好不好？”
“好！”
楚冬邺挺起胸膛，点点头，转头又夹了块炖烂的鸡肉，朝楚慕麟嘴巴前送，“爸爸也吃一口！”
楚慕麟笑着张嘴咽下，喉咙里烫的不仅是肉，还有说不出的暖意。
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梦里都盼过的。
一家三口，平平安安，一日三餐，岁岁年年。
下午，刘婶挎着一篮子柿子上门。
蒋枣枣接过篮子，“进来坐会儿嘛，别总来去匆匆的。外头太阳也不晒了，凉快得很。”
“不了不了，”刘婶连连摆着手，“我还得赶回家做饭呢，老头子爱吃热乎的，晚了他又要嘟囔。你们要是爱吃，明儿我再捎些来，家里树上还有不少呢。”
送走刘婶，楚冬邺立马围到篮子边上，踮起脚尖把手伸进去，伸手就拿了个最大的柿子。
“慢点慢点，”蒋枣枣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先擦擦手，弄脏衣服又要闹脾气了。上次果汁沾在袖口，你非要自己洗，结果把洗衣液倒多了，泡沫溅了一地。”
他乖乖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任由母亲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
等擦完才小心翼翼剥开果皮，咬上一口。
“妈妈，好甜啊！真的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两个。”
蒋枣枣笑呵呵地应着，顺手又挑了个饱满的柿子，剥开外皮，“你也试试。”
楚慕麟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小口。
“确实不错。”
他说，声音低沉温和，“回头回城的时候，买几棵柿子苗回来种上。咱家院子南边那块地空着，挖几个坑，浇足水，明年这时候，咱自己摘着吃。”
“哇！”
蒋枣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双手合拢在胸前，“我想种玫瑰！红的、粉的都来一些，还有月季，春天一到，开满花，多好看。到时候我还能剪几枝插瓶里，屋里都香了。”
“行，你想种啥都行。”
楚慕麟轻笑着说，目光落在她兴奋的脸上，“你喜欢的，我都陪着你弄。要搭架子也好，买花肥也好，我都给你办好。”
傍晚，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黄。
楚慕麟牵着蒋枣枣的手，步子不紧不慢，带着楚冬邺往村外那条小河走去。
楚冬邺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小手攥着爸妈的手摇来摇去。
他突然站住，抬手指着半空喊：“爸！妈！快看天上，有亮虫子！”
蒋枣枣和楚慕麟顺着望去，几只萤火虫正慢悠悠地飘着，尾灯一闪一闪，像掉下来的几点星屑。
“真美啊。”
蒋枣枣轻声说，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
楚慕麟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举高了些好让他瞧得清楚：“那是萤火虫，晚上才出来玩，尾巴会发光，是在找朋友呢。”
“哇，还会发信号呀？”
楚冬邺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向空中飘忽的光点，声音里满是惊奇，“我能抓几只回去吗？放屋子里，晚上就不怕黑了。”
“可不能这么做哦。”
蒋枣枣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它们是野地里的小仙子，喜欢到处飞，不喜欢待在瓶子里。要是带回家，它们活不自在，心里也会难过。”
冬邺歪着头想了想，眼珠转了转，最后点点头：“那……我们以后还能再来见它们吗？”
“当然行。”
楚慕麟笑了，眉眼舒展，“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它们一直都在这儿。”
三个人就在河边草地上坐下，夜风轻轻拂过脸颊。
蒋枣枣靠在楚慕麟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心口暖洋洋的。
她明白，这种平平常常的日子，反而最值得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