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他能怨死你这个坑儿子的老妈。”
绿灯亮起前一秒，他下意识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时间，顺口补了句。
“你现在折腾他，以后别指望他孝敬你。”
车子缓缓起步，他顺手调高了一格风量。
“哎，说个事儿。”
蒋枣枣忽然把手机面朝下往腿上一扣，侧过头看他。
“你小时候在自己家，也这么傻乎乎的是不是？”
车厢内的气氛好像随着这个问题沉了下来。
楚慕麟的手倏地一紧。
绿灯亮了，他却愣了一下才踩油门。
“五岁我就自己烫衬衫，八岁住校，被子叠得跟刀切出来的一样齐整。”
蒋枣枣把手轻轻盖在他手背上，指尖顺着那根鼓起的青筋来回蹭了蹭。
“我妈讲，你十岁有次把自己锁书房里，谁喊也不理。”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有我，还有冬邺。”
她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下来。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楚冬邺细细小小的呼噜声。
空调出风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前排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沉重。
楚慕麟喉头动了动。
“老掉牙的事提它干啥。”
他抬起左手调整了下外后视镜的角度。
实则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眼下那一瞬闪过的柔软。
后视镜里，楚冬邺咂吧了几下嘴。
“有一次午觉睡醒，他还偷偷跟我说，拿你领带夹当滑梯玩。”
蒋枣枣突然笑出声。
“结果那枚金的夹子卡进积木缝里，都弄不出来。”
楚慕麟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嘴上却哼了句。
“败家玩意儿。”
他顺手按开香薰，一股清甜的橘子味慢慢散开。
车里的冷场也被吹得稀薄了些。
香味从出风口丝丝缕缕飘出。
先是弥漫到前排，渐渐往后座蔓延。
楚冬邺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后座窸窣响动，楚冬邺坐起来，奶声奶气。
“爸爸妈妈聊啥呢？我梦到奶奶烧小排，爷爷教我写字，把安写成了女！可好玩了。”
他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脑袋。
蒋枣枣回身脱下风衣，把孩子裹严实。
“小呆瓜，那是好字啦。”
她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指尖触到湿润的皮肤。
“口水流一脖子，衣服都湿透了。”
楚慕麟从后视镜看见儿子那副模样，眼神刚一对上又迅速闪开。
“跟只小泥猴似的。”
他目光重新回到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可等红灯一亮，他就伸手摸了下储物格，掏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我才不是！”
楚冬邺猛地扑到前座中间，双手扒住座椅靠背，整个人几乎要翻进来。
“爸爸昨天骗人，说帮我存零食！结果全藏起来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楚慕麟耳朵尖瞬间发烫，咳了一声掩饰。
“小孩吃太多糖牙会烂掉。蛀牙去医院钻牙，你不疼？”
“妈妈你看！”
楚冬邺立马扭头，声音拔高。
“爸爸的耳朵红了！他又不说实话！明明自己小时候肯定也偷偷吃糖！”
蒋枣枣笑得直不起腰，肩膀轻轻抖动，一只手还下意识护着手机不被甩出去。
楚慕麟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嗖一下冲出去，后面的小家伙顿时哇哇叫了起来。
“坐回去，扣好带子。”
窗外，街边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楚冬邺脑袋又歪向车窗。
玻璃上印出他微微张开的嘴，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眼皮颤了两下，最终合拢，小身子随着车身轻微晃动。
蒋枣枣掏出手机。
驾驶座男人盯着路面，侧脸还是那么硬挺冷峻。
可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一丝没人看得清的柔软。
“拍啥呢？”
楚慕麟忽然开口。
“拍我们的以后啊。”
蒋枣枣把屏幕转给他看，画面里是车窗映出的三个人影。
“等冬邺长大了，翻照片，就会知道他的小时候，有人拼命在爱他。”
他抬手把空调冷风关了，暖气往上拧了一格。
车内温度缓缓上升，玻璃上的雾气渐渐变厚。
“以后常带他回老宅走走。”
蒋枣枣一顿，扭过头看他。
男人还是盯着前路，脸侧被路灯拖出一道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
她轻应了一句，顺手抓住他的手。
“咱们一起。”
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楚慕麟没再说话，继续开车。
压根不知道身边这位已经偷偷摸摸开始搞小动作了。
手机屏幕闪着冷冷的蓝光，映在蒋枣枣脸上。
她趁楚慕麟不注意。
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迅速点进社交软件。
她第三次点开那个刚传上去的片段。
镜头里，楚冬邺歪在儿童安全椅上，小脸圆鼓鼓的。
突然，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垂下来。
就在这瞬间，小孩迷迷糊糊睁了眼。
“要……要奶奶做的小排……”
话尾还带着个小呼噜，颤了一下。
“哈哈哈！”
蒋枣枣立马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厉害。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楚慕麟的胳膊。
见他毫无反应，立刻缩回身子，继续埋头偷笑。
她飞快翻出收藏的表情包，精准挑中那只小猪侠，配上一行字。
【这是谁家养的小香猪？】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满意地眯起眼。
随手发完，全然没意识到这一下，会把多少人炸得跳起来。
远处的路灯依次亮起，照得地面泛出一层淡黄的光晕。
轮胎稳稳停下，引擎熄灭。
周围一下子沉寂下来。
铁艺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车子稳稳停在那栋欧式大房子前。
门前的地灯自动亮起，照亮了门廊下的雕花柱和台阶。
车里暖气开着，轻飘飘的钢琴曲在空间里绕圈，混着小孩身上淡淡的奶味。
还有楚慕麟西装上一丝冷冽的雪松香。
音乐节奏舒缓，与车厢内的静谧十分相配。
后座上，楚冬邺脑袋歪着靠在枕头上，脸蛋红扑扑的。
玩了一整天，他已经完全进入深度睡眠。
驾驶座的门先打开，皮鞋踩上台阶。
楚慕麟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时，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
他站定片刻，目光落在二楼左侧那扇未拉严的窗帘上。
楚慕麟扫了眼别墅窗户透出的暖光，喉头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