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在礼堂门口站着，手里那杯没送出去的奶茶都凉透了。他脑袋低下去瞅了瞅手机，屏幕上是刚写好的消息：“悦兮，排练辛苦啦，我请你喝杯热乎的。”光标闪了三秒，他手指一点，把消息删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出礼堂，就听见导演在背后说：“你们俩根本不用演。”

    这话像根小刺，扎进耳朵，一直滑到了心口。

    他没回头，步子却越迈越快。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灭掉，他也没伸手去按开关。等走出教学楼，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攥着奶茶的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门口截住了姜悦兮的闺蜜周晓晓。

    “晓晓，等一下。”他笑着迎上去，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把一杯递过去，“给你的，芋泥波波，七分糖，加布丁，你上次说最喜欢这个。”

    周晓晓愣了一下，接过奶茶：“哇，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他伸手挠挠头，“我记性可好啦。”

    两人一起往座位走，陆羽装作很随意地开口：“最近悦兮是不是忙得很？我看她天天排练，都快赶上专业舞者啦。”

    “是啊，校庆舞台剧，她和沈墨渊搭档演主角。”周晓晓吸了口奶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们俩现在可默契了，昨天排练的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啥，导演都说不用演了。”

    陆羽笑了笑，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他们私下也常在一起？”

    “那倒没见着。”周晓晓脑袋歪了歪想了想，“不过悦兮最近朋友圈发了好多合照，全是排练花絮。你别说，沈墨渊看着冷冰冰的，对悦兮可细心了，连她耳钉掉了都能马上发现。”

    陆羽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耳钉？”

    “对啊，演出用的月牙款，还是沈墨渊亲手帮她戴上的。”周晓晓眨眨眼睛，“你不知道啊？那天他俩站一块儿，灯光一打，跟偶像剧似的，我都想截图发微博了。”

    陆羽低下头喝了口奶茶，甜腻的芋泥滑进喉咙，却像糊了一层浆。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礼堂，姜悦兮转身让沈墨渊戴耳钉的画面。她耳朵红红的，他手指稳稳的，两人之间安安静静的，就像隔了层玻璃，他站在外面，咋都进不去。

    “你说……”他顿了顿，语气挺轻松，“悦兮是不是就喜欢那种冷冷的类型？”

    周晓晓噗嗤一声笑了：“你这话讲的，沈墨渊哪是冷冷的，他是对别人冷，对悦兮可不一样。你知道吗？悦兮有次说排练太累，想喝热可可，结果第二天早上，她桌上就多了一杯，还是她最喜欢的牌子。”

    陆羽的手指不自觉地把杯盖捏扁了。

    “他……这么上心啊？”

    “那可不。”周晓晓耸了耸肩，“而且悦兮又不瞎，她早就看出来了。你没发现她现在看沈墨渊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吗？”

    陆羽没说话。

    他当然发现了。

    那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应付的点头，而是眼睛里有光，嘴角自然往上扬，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而他每次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总是笑着摇头：“排练呢。”

    排练排练，咋全是排练？

    他也不是没试过找机会。上周社团聚餐，他特意坐在她旁边，讲笑话、递纸巾、帮她夹菜，结果她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刷手机，时不时回个消息，嘴角还带着笑。

    他偷偷瞅了一眼——聊天界面顶上，是“沈墨渊”三个字。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刷到她发的一张背影照：礼堂灯光昏黄，她靠在一个人肩上，那人低头看着她，手轻轻搭在她椅背上。

    配文就俩字：“安心。”

    他截图保存，又删掉，来来回回弄了三次。

    现在听着周晓晓的话，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在场外使劲敲锣打鼓的小丑，而舞台中央，那两个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陆羽？”周晓晓推了推他，“你发啥呆呢？”

    “啊？没事。”他回过神，挤出个笑，“就是觉着……沈墨渊运气真好。”

    “运气？”周晓晓摇摇头，“哪是什么运气。悦兮说过，她喜欢那种‘不用说也能懂她’的人。沈墨渊虽然话不多，但每件事都办到她心里去了。你想想，谁会记得你奶茶少糖、耳钉要月牙款、排练完会累得不想走路？”

    陆羽不吭声了。

    他当然记得她喜欢啥。

    他知道她不爱吃香菜，知道她左耳打了新耳洞，知道她排练完就想喝热饮。

    但他从没送过。

    不是不想送，是每次鼓起勇气，看到她和沈墨渊并肩走过的背影，话就卡在嗓子眼里。

    他怕自己再往前一步，就成了那个“打扰别人幸福”的人。

    可现在，他更怕的是——自己连“打扰”的资格都没了。

    “晓晓。”他突然开口，“你说……要是我再约她一次，她会来吗？”

    周晓晓叹了口气：“陆羽，我不是想打击你。悦兮现在心里有别人了。你对她好，她明白，但她……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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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羽笑了笑，没吱声。

    他明白。

    他一直都明白。

    只是不想承认。

    就像昨晚他把姜悦兮的社交账号翻了个遍，发现她最新发的是和沈墨渊的合照，评论区全是“磕到了”“神仙cp”“校庆舞台见”。

    他点了个赞，又取消了。

    然后在搜索框里输入“如何忘记喜欢的人”。

    页面跳出一堆答案：“时间会治好一切”“转移注意力”“别再关注她的动态”。

    他关掉手机，躺下来，睁着眼到天亮。

    现在，他坐在食堂，看着窗外阳光洒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突然问：“晓晓，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啊？”周晓晓吓了一跳，“你咋这么说呢？”

    “我追一个女生，连让她多看我一眼都做不到。”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指尖在杯壁上一圈圈摩挲着，“我性格阳光开朗，成绩也不错，在社团里也吃得开，按理说不差呀？可她偏偏就看上了那个冷脸男。”

    周晓晓犹豫了一下：“感情这事，真不是谁优秀谁就能赢。悦兮她说过，她喜欢有‘安全感’的人。你知道吗？上次排练她差点摔倒，沈墨渊一下子就接住了。那种反应，可不是练出来的，是本能。”

    陆羽心里一紧。

    他记得那一幕。

    她滑倒的时候，沈墨渊几乎是扑过去的。

    而他，站在台下，连鼓掌都忘了。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他一个动作？”

    周晓晓没回答。

    她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想明白。

    陆羽站起身，把空奶茶杯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谢谢你的奶茶。”他笑了笑，“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陆羽……”

    “我没事。”他摆摆手，“就是突然想通了。”

    他转身走出食堂，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社团群消息：【校庆舞台剧彩排，今晚七点，礼堂见。】

    他盯着那条通知看了三秒，回复：【收到。】

    然后打开联系人，找到姜悦兮的名字。

    对话框里，上次他发的“一起吃饭？”还在那儿，已读，没回。

    他删掉对话框，退出聊天界面。

    下一秒，又点进去，长按，选择“置顶聊天”。

    手指停在“删除”按钮上，停了五秒。

    最后，他松开手，锁上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晚上六点五十八分，他提前两分钟到了礼堂。

    推开门，灯光已经亮了。

    姜悦兮站在舞台中央，沈墨渊蹲在她脚边，低着头帮她系舞鞋的带子。

    她低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手里还拿着剧本。

    陆羽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沈墨渊抬起头，说了句啥，姜悦兮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月牙耳钉。

    那对耳钉在灯光下闪了闪。

    陆羽慢慢往后退一步，靠在墙边。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候，自己也这么在教室外面站着，看喜欢的女生和别人说笑。

    那时他想：只要她开心就行。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可心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喘不上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给姜悦兮的生日礼物——取消。】

    光标闪着，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然后，他写下一行：

    【以后，别在她排练时等在门口了。】

    删掉。

    重新写：

    【算了，连等都不等了。】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最后，他关掉备忘录，抬头看向舞台。

    沈墨渊已经站起来，接过姜悦兮递来的剧本。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美如画。

    陆羽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到走廊尽头，他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他翻到一个月前自己发的动态：【今天又见到她了，阳光真好。】

    他长按，选择“仅自己可见”。

    然后打开相机，对着空荡荡的礼堂走廊拍了一张。

    漆黑的门，昏黄的灯，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点开编辑，输入文案：

    【路过。】

    按下发布键的那一刻，礼堂里传来音乐声。

    是《雨巷》的前奏。

    他站在原地，听了一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开。

    他笑了笑，接着往前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眼礼堂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暖光。

    他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话没说出来，糖在嘴里化成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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