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诊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
王翠兰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是杨瑞华帮着把情况说了一遍：疑似怀孕，停经，恶心呕吐。
女医生点点头，示意王翠兰伸出手腕，开始为她号脉。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王翠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脸，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女医生的手指在王翠兰腕间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动了动，又换了一只手继续号。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向紧张万分的王翠兰，语气温和而肯定地说道：
“同志，根据脉象来看，确实是滑脉，你这是有喜了。恭喜啊。”
“真……真的？！”
王翠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医生亲口确认，还是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
喜悦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住地点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谢谢……谢谢大夫……谢谢……”
杨瑞华也替她高兴，连忙道谢：“谢谢大夫！太好了！王姐，太好了！你真的有了！”
女医生显然也理解这种“老来得子”的激动心情，等王翠兰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才神色转为严肃，认真地叮嘱道：“同志，先别太激动，听我说，你这情况，有些特殊，更要多加注意。”
王翠兰和杨瑞华立刻竖起耳朵。
女医生继续说道：“首先，你年纪不算轻了，属于高龄产妇。
身体底子看来也比较虚，这次怀孕本身就不容易，更要精心保养。
脉象显示胎气初凝，但还不够稳固。
所以刚才说的，静养安胎是第一位的。
绝对要避免劳累、情绪大起大落、还有同房。
营养也要跟上，但得循序渐进。
可以适当补充些蛋白质和维生素，多吃点新鲜的蔬菜水果，如果条件允许，喝点牛奶、吃个鸡蛋很好。
但别乱吃补药，是药三分毒，对胎儿不好。
还有，要定期来检查。
如果出现腹痛、出血，或者恶心呕吐得特别厉害，吃不下东西，一定要立刻来医院，不能耽搁。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女医生看着王翠兰的眼睛，语重心长，“心态一定要放平和。
过于焦虑、紧张，或者像刚才那样大喜大悲，都对胎儿发育不利。
多想想高兴的事，保持心情舒畅，这样对你，对孩子，都好。
家里人也要多体谅，多照顾。”
王翠兰听着这一条条细致又严肃的叮嘱，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应着：
“是，是，大夫，我都记住了，一定照做，一定小心……”
杨瑞华在一旁也帮着记，插嘴问道：“大夫，那她现在需要开点保胎药或者营养药吗？”
女医生摇摇头：“暂时不用，是药三分毒，能不用尽量不用。
她目前脉象除了稍弱，没有其他异常。
回去先按照我说的，好好休养，注意饮食和情绪。过半个月再来复查一下，看看情况。”
“好的好的，谢谢大夫。”
两人千恩万谢地拿着医生开的简单诊断证明，离开诊室。
走出卫生所。
王翠兰开心得感觉脚步都是虚浮的，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希望填满了。
她真的有了！
盼了半辈子的孩子，真的来了！
“瑞华，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傻着呢，又陪我来医院，我这心里……”
王翠兰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感激的泪水。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两块钱，硬要塞给杨瑞华。
“这个你拿着，给孩子解娣买点零嘴，千万别推辞，不然姐姐我心里过意不去。”
杨瑞华推辞了几下，见王翠兰态度坚决，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脸上笑容更盛：
“王姐，你看你，太客气了，这下可好了，你好好养着，一大爷回来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
提到易中海，王翠兰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立刻被她用更大的喜悦掩饰过去。
“嗯……是啊，等他回来……”
她含糊地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那晚的阴影和时间的巧合像一根刺，又悄悄冒了出来。
但她用力压了下去，现在，没有什么比保住这个孩子更重要。
不管这孩子是谁的，都是她的。
“瑞华，回去……回去这事儿，能不能先帮我瞒着？等老易回来了，我自己跟他说……”
王翠兰犹豫着请求道，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在易中海回来前，想好说辞。
杨瑞华心领神会，立刻点头：“王姐你放心，我懂，这事儿就咱俩知道，我谁也不说，你就安心养胎。”
两人搀扶着，慢慢往四合院走去。
王翠兰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小心，也更加坚定。
她的手掌始终轻轻护在小腹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给了她希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四合院上空飘起了几缕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饭的烟火气。
王翠兰在杨瑞华的搀扶下，两人走得极慢，刚踏进四合院的门槛。
就碰上正背着手从后院回来、眉头微锁似乎在盘算什么的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听到脚步声，抬眼一看，见是杨瑞华扶着王翠兰从外面回来。
“瑞华？你们这是……打哪儿回来啊？一大妈，你这脸色可不大好，没事吧？”
杨瑞华听到当家的询问，便随口答道：“哦，啊，我和王姐刚去了趟医。”
她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王翠兰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抢着截断了她的话头。
“是啊，老阎，我……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老毛病又犯了，觉得心慌气短，肚子不舒服。
这不，心里害怕，就央着瑞华妹子陪我去医院看了看。
让老阎你见笑了，也耽误瑞华做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轻咳了两声，表示真的很不舒服。
杨瑞华被王翠兰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翠兰这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怀孕的事。
“对对对，王姐就是有点不舒服，我陪她去拿点药。”
阎埠贵的注意力本来更多放在自己烦心的事上，听她们这么说，也没太往心里去。
王翠兰身体不好是院里都知道的，经常跑医院拿药。
他只是“哦哦”了两声。
目光在王翠兰那始终护着腹部的手上又停留一瞬，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肚子不舒服？肠胃炎？’
但这念头很快就被更紧要的算计挤走了。
“原来是这样，那是得去看看。一大妈你多保重身体，等老易回来就好了。”
阎埠贵敷衍地关心了一句，随即就把注意力转向杨瑞华催促和吩咐。
“瑞华，这天都擦黑了，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回屋做饭去，孩子们都该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