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第一道防线,斩灭枯瘦老者,我们毫不停留,向着归墟海眼最深处疾驰。
身后,光头壮汉与宫装女子的怒吼与追击声迅速被抛远。
他们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并未死追不舍,只是在后方远远吊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忌惮。
越往深处,周围的景象越发骇人。
原本只是灰黑色的混沌气流,此刻竟开始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闪电。
那些闪电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破灭气息,偶尔划过虚空,便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痕迹。
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波动越发浓郁粘稠,如同无形的泥沼,不断试图侵蚀、瓦解我们的护体神光。
即便是沈知夏的极冰领域,月无暇的暗影之力,也需全力运转才能抵御。
柳儿额头的轮回之眼始终睁开着,灰蒙蒙的光芒不断扫视前方,为我们指引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但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显然看破这片区域交织的混乱因果与死亡轨迹,对她负担极大。
“前方……因果线彻底混乱了,到处都是陷阱和死寂的终结点。”
柳儿声音有些发颤,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平静的混沌区域:“那里,看着无事,实则一旦踏入,会直接引发连锁的空间湮灭,神王巅峰也难逃。”
她又指向右前方一片不断有暗红闪电明灭的区域:
“那里看似危险,却是唯一一条断断续续的生路,但需要精确把握闪电的间隙,且不能触动任何一丝游离的毁灭能量。”
我凝神望去,以太初之力感知。
果然,那片看似平静的区域,内部的空间结构如同一个被戳了无数孔的脆弱气泡,充满了不稳定的“终结点”。
一旦有外力介入,立刻就会引发恐怖的连锁崩塌。
而那条闪电明灭的路径,虽然危险,但闪电之间确实存在着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安全缝隙,其内蕴藏的毁灭能量相对“惰性”。
“是轮回殿利用量劫外泄的气息,结合此地混乱的时空与法则,布下的‘绝灭大阵’。”
我沉声道,心中对那寂灭神尊的阴险与狠辣更添几分认知。
这已不仅仅是为了阻止外人靠近,更是为了不断消耗、干扰封印核心处父母的力量。
“跟着我,一步都不能错。”
我当先踏出,太初之力在脚下蔓延,形成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银色光路。
这光路并非强行破开禁制,而是以一种包容和同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在那些毁灭能量与混乱法则的缝隙中穿行,暂时稳定出一条通路。
沈知夏、月无暇、柳儿、王黎等人屏息凝神,紧跟在我身后,踏着那银色光路前行。
启安启初被我以神力牢牢护住,紫霆和火凤凰一左一右,警惕着可能的突发变故。
行走在这条“缝隙”中,压力巨大。
四周是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头顶脚下是能瞬间湮灭神体的暗红闪电,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对力量的掌控要求精细到极致。
我的额头已见汗,神力消耗如流水。
然而,越是深入,我心中那股奇异的悸动就越是强烈。
那两股浩瀚、坚韧、温暖的神力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越发清晰。
一股包容万象,一股造化生机,它们相互交织,共同构筑成一道看似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牢牢抵御着来自深渊最深处,那如同心脏搏动般越来越恐怖的毁灭冲击。
近了,更近了。
“小心,前面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禁制。”
柳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轮回之眼死死盯住前方:
“我看到……无数的怨魂、破碎的法则、被扭曲的时间流,还有……一种类似于‘归墟’本身的力量痕迹,被强行编织在了一起。这是……以无数生灵神魂和神道法则为祭,模拟量劫的终结特性,布置的‘万灵归墟障’!”
我们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那不再是混乱的能量与闪电,而是一面“墙”。
一面横亘在虚空之中,无边无际,向上看不到顶,向下探不到底,厚重、粘稠、缓缓蠕动的“墙”。
墙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色泽,仿佛凝固的污血与腐败的淤泥混合而成。
墙体表面,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时而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献祭的生灵魂魄。
更有破碎的刀剑虚影、崩毁的山河缩影、断裂的法则锁链……种种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景象在其中沉浮、流转。
最可怕的是,这面“墙”散发出的气息,与归墟海眼深处传来的灭世量劫波动,隐隐有着几分相似!
虽然淡薄了亿万倍,但其那终结一切和让万物归墟的本质,却让人灵魂战栗。
这是寂灭神尊的手笔无疑!
他竟然丧心病狂到用这种手段,在封印外围又加上了一层恶毒的屏障。
既阻拦外人,更在不断侵蚀、污染父母布下的封印!
“好狠毒的手段!” 王黎眼中血光暴涨,咬牙切齿:“以万灵为祭,模拟归墟……这老狗,已经彻底疯了!”
“强行突破,必然引发剧烈反噬,可能会惊动里面的寂灭老狗,也可能对封印造成冲击。”
月无暇冷静分析,但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凝重。
这面“墙”给她的压力极大,她的暗影之力在这种纯粹的“终结”面前,受到了极大的克制。
沈知夏尝试挥出一道极寒剑气,剑气击中“墙”体。
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让墙体微微波动了一下,泛起更多痛苦的面孔,旋即恢复原状,那剑气竟被直接归墟化解了。
“我的力量,也很难冰封这种层次的‘终结’特性。” 沈知夏眉头紧蹙。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一路走来,我的太初之力展现了极强的包容与转化特性,是破解这些诡异禁制的关键。
我凝视着这面“万灵归墟障”,心中念头飞转。
强行突破确实不行,我的太初之力虽能包容转化。
但这面“墙”的体量太庞大了,蕴含的“归墟”特性也极为纯粹。
以我目前神君巅峰的修为,即便能一点点磨开,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做到。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必须取巧。
我的目光落在了柳儿额头的轮回之眼上,又看了看怀中微微发热的轮回境,最后感受着体内那与父母同源、与万象、造化相连的太初本源之力。
“柳儿,用你的轮回之眼,全力洞察这面墙的因果节点和时光薄弱点。” 我沉声吩咐道:
“你不需要看破全部,只需找到一处,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它最新最弱,因果纠缠最少的地方。”
柳儿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我的打算,重重点头:“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额间轮回之眼灰光大盛,一道比之前凝实数倍的光束射出,落在那缓缓蠕动的“墙”体之上。
这一次,柳儿的身体明显颤抖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显然全力催动轮回之眼,洞察这种级别的禁制,对她负荷极大。
片刻之后,柳儿猛地抬手,指向墙体左侧上方约百丈处的一个位置:
“那里!大约在三百年前,此处的‘归墟’之力曾因一次小型量劫波动而短暂失衡,虽然很快被寂灭老狗修复,但那个节点的因果最为淡薄,时光痕迹也最浅!”
“好!” 我眼中精光一闪,抬手祭出轮回境。
古朴的镜面悬浮而起,镜光并非照向现在,而是在柳儿指引的那一点,映照出一片朦胧的、仿佛属于过去的虚影。
那是三百年前,此处“墙”体初成不久,因量劫波动而微微震荡的景象。
“就是现在!”
我低喝一声,体内太初之力、光阴神树的时间之力、小世界的空间之力,以及从父母印记中感知到的“万象”与“造化”真意,毫无保留地涌入轮回镜中。
“以轮回为引,逆溯时光!”
“以太初为基,包容万象!”
“开!”
嗡!!!
轮回镜光芒大放,镜中那片三百年前的虚影,竟然与现实产生了刹那的重叠!
镜光所照之处,那厚重、粘稠、充满终结气息的“墙”体,其表象仿佛被短暂剥离,显露出了其下三百年前那个相对新鲜和薄弱的节点!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那个节点在现实时间的冲刷下早已愈合加固。
但在轮回镜逆转时光的映照下,在太初之力强行包容和暂时同化其表层特性的作用下,它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走!”
我一手抓住脸色苍白的柳儿,身形化作一道融合了空间穿梭与时光跳跃的奇异流光,率先冲向那个“破绽”。
沈知夏、月无暇、王黎反应极快,紧跟着我。
紫霆化作雷光卷起启安,火凤凰带着启初,瞬间跟上。
在触及那“破绽”的刹那,我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排斥与终结之力涌来,仿佛要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归墟”。
但我体内的太初之力沸腾,小世界投影、光阴神树虚影、轮回镜光三者交相辉映,硬生生在那一瞬,于“终结”之中,开辟出了一条“存在”的通路!
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沼泽,又仿佛在时光长河中逆流了一小段。
当我们所有人感觉周身一轻,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归墟”压力骤然消失时。
我们已经穿过了那面恐怖的“万灵归墟障”。
回头看,那面厚重诡异的“墙”依旧横亘在后方,缓缓蠕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成功了!” 月无暇松了口气,看向柳儿的目光带着关切。
柳儿虚弱地摇摇头,表示无碍,但轮回之眼已自行闭合,需要时间恢复。
我们无暇庆祝,因为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心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这里,是归墟海眼的最深处,灭世量劫封印的核心外围。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让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毁灭波动。
它从下方那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传来,如同亿万头凶兽在同时咆哮,又像是整个世界走向终结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仅仅是站在这里,不用任何力量侵袭,就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的绝望与无力感,仿佛自身存在的意义,都要在这绝对的“终结”面前被否定、被抹去。
然而,就在这足以让神王癫狂的毁灭潮汐中心,却存在着一个“光球”。
一个巨大无比,仿佛一颗微缩的、由无数法则神链交织缠绕而成的“太阳”。
它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上,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每一条构成光球的法则神链,都粗壮如星河,上面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浩瀚神力与大道符文。
有炙热的火焰,有冰冷的寒霜,有狂暴的雷霆,有厚重的山岳,有锋锐的金铁,有柔和的流水,有勃勃的生机,有寂灭的死亡……
包罗万象,森罗万象!
这就是“万象归墟封印”!
以父亲赵恋凡的主神大道为根基,演化三千法则,构筑成的终极封印牢笼!
而在那巨大光球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左边那道身影,巍峨如山,伟岸如岳。
他面容模糊在无尽的神光之中,但那双紧闭的双目,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他周身环绕着无穷无尽的法则虚影,时而化为星辰运转,时而化为山川起伏,时而化为神兽咆哮,时而化为仙神诵经……
三千大道,尽在他身周流转、演化。
他双手虚托向上,仿佛以一己之力,托举着整个封印,也托举着这方天地的存续。
仅仅是其自然散逸出的一丝神威余波,就让我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与之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那是“主神”赵恋凡!
右边那道身影,温柔似水,博大如海。
她显现出人身蛇尾的真身虚影,上半身是一位容颜绝世、眉目慈和的女子,下半身则是绵延无尽的、闪烁着七彩造化神光的蛇尾。
蛇尾温柔地环绕、盘踞在光球的底部,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封印之中。
无穷无尽的生命气息与造化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最温暖的光。
不断滋养、修补着那被毁灭波动不断冲击、侵蚀的法则神链。
她的面容同样笼罩在神光中,带着疲惫,却更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坚韧与慈悲。
那是“女娲后人”赵依仙!
父亲支撑着封印的“骨架”,母亲滋养着封印的“生机”。
他们以身为祭,以神格为锁,共同构成了这镇压灭世量劫的最后屏障!
尽管他们的身形略显虚幻,神色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尽管那光球在深渊传来的毁灭波动冲击下,不时泛起剧烈的涟漪,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但他们就在那里。
如同亘古以来就存在的不朽丰碑,以无上神威。
以莫大牺牲,硬生生在这绝对的终结之地,撑开了一片“存在”的空间!
仅仅是他们自然散发的、穿透封印泄露出的、微弱了不知多少万倍的神威余波。
就让我,让沈知夏,让月无暇,让王黎,让所有人,感到了自身如同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震撼。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力量层次、存在本质上的绝对差距。
我们之前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突破,所有的艰难险阻,在眼前这幅景象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才是真正的神威!
这才是以自身背负整个神界存亡的伟岸!
这才是……我的父母!
我呆呆地看着那光球中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酸涩、疼痛、崇敬、自豪、无尽的心疼与思念……
种种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膛中喷发,几乎让我窒息。
沈知夏和月无暇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们的手心同样冰凉,同样在微微颤抖。
她们的目光,同样震撼地望着那两道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仰。
王黎,这位前世凶威赫赫的血煞魔神,此刻也肃然无声,望着那封印光球,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有敬畏,有追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启安和启初更是张大了嘴巴,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他们的爷爷和奶奶,是传说中守护万界的至高存在!
就在这时……
光头壮汉与宫装女子的身影,也终于穿过了“万灵归墟障”,出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
然而,当他们看到前方那巨大的封印光球,感受到那浩瀚如星海、尽管疲惫却依旧至高无上的神威时。
脸上的狞笑与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忌惮。
他们停住了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段距离,再不敢靠近。
哪怕那神威只是余波,哪怕赵恋凡夫妇的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封印。
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大道层次的绝对压制,依旧让他们瑟瑟发抖,升不起丝毫靠近的念头。
更别说像在外围那样肆无忌惮地攻击了。
他们只敢在远处,用怨毒而惊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们,盯着那封印光球,却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片区域,因为封印光球的存在,因为那两道身影的存在,竟暂时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安全区”。
毁灭的波动被隔绝在外,轮回殿的追兵不敢靠近。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缓缓旋转的法则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的、顶天立地的两道身影。
以及我们这几个如同朝圣者般,仰望、震撼、心潮澎湃的渺小来客。
我望着光球中那两道身影,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了两个颤抖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的字:
“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