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压顶。
那不是云,那是诸天万道的怒火,是这方天地对试图登临绝巅者的终极审判。
七彩祥云翻滚,紫金雷霆如龙穿梭,漆黑的毁灭罡风呼啸,赤红的业火无声燃烧,灰白的混沌气流沉浮,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生灭。
仅仅是悬在那里,那股威压就让整个紫霄峰、不,是整个太玄天都在震颤。
仙帝劫!
我终于,引动了。
“帝劫……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本座正需大道本源补充,吞了你这份帝劫馈赠,本座必能彻底吞噬这老鬼,真正超脱!”
影王那具恶念尸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癫狂大笑。
他看向我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杀意,而是一种赤裸裸的贪婪。
仿佛我是什么稀世大补药。
“小辈!速速压制气息,中断天劫!此刻渡劫,你必死无疑!更会助长此獠凶焰!”
太玄本尊的声音带着急切与虚弱。
他周身金光剧烈摇曳,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消耗巨大。
压制?
中断?
我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全新力量。
感受着神魂深处与天地法则产生的那一丝玄妙联系,感受着那高悬头顶、锁定了我的浩瀚天威。
嘴角,扯起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压制不了,也不想压制。”
我抬起头,看向那令人窒息的劫云,也看向影王那张狰狞的脸。
“今日,要么我死,劫散,要么……我登帝,镇杀你!”
话音未落,我身形猛地冲天而起!
不是冲向影王,也不是冲向太玄,而是直接朝着紫霄峰外,那片被厚重劫云笼罩的苍穹冲去!
渡劫,不能在紫霄峰核心。
这里的禁制、能量太混乱,善恶尸对峙的气息会干扰天劫,更可能被影王利用。
我必须将天劫引到更开阔、更“干净”的地方。
“拦住他!不,抓住他!本座要活吞了他!”
影王厉啸,漆黑魔爪隔空朝我抓来。
他要打断我,要将我禁锢在此地渡劫,他好坐收渔利。
“你的对手是我!”
太玄本尊低吼,黯淡的金光再次暴涨,化作无数秩序锁链,死死缠向影王魔爪。
他虽虚弱,但此刻拼死爆发,依旧暂时挡住了影王。
“滚开!”
影王暴怒,与太玄再度纠缠在一起。
但一抹细微的魔气,依旧化作一道无形利箭,悄无声息地朝我后心射来!
这是仙帝中期的含怒一击,哪怕只是分出的细微力量,也足以重创甚至灭杀普通仙皇巅峰。
“小心!”下方,传来知夏的惊呼。
“赵小凡!”王黎的吼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暴戾,他竟不顾自身重伤,强行催动魔神本源,一刀斩向那抹魔气。
刀光与魔气碰撞,王黎喷血倒飞,那道魔气利箭也被削弱大半,但余波依旧凌厉。
“阴阳逆乱!”
我头也不回,反手一指。
体内刚刚融合、尚不稳定的太初之气涌动,在身后布下一片扭曲的力场。
那残余魔气撞入力场,轨迹顿时变得诡异莫测,威力被层层消解,最终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疼,但顾不上了。
我的速度飙升到极致,体内小世界轰鸣,光阴神树摇曳,洒下片片光雨,加速着我伤势的恢复和力量的运转。
轮回境虚影在识海沉浮,护住我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冲出紫霄峰禁地范围,冲入浩瀚天穹之下。
就在我冲出紫霄峰范围的刹那……
轰咔!
第一道天劫,毫无征兆地劈落!
不是雷霆,是劫火!
赤红如血,散发着焚尽万物的炽热,更带着一股直烧神魂的业力!这是业火劫!专焚罪孽因果!
“来得好!”
我长啸一声,不闪不避,竟主动张开双臂,任由那滔天业火将我吞没!
痛!难以形容的痛!
皮肤、血肉、骨骼,仿佛在瞬间被点燃、熔化。
更恐怖的是神魂,仿佛被扔进了滚油之中煎炸,过往杀伐、因果纠缠、心魔执念……
一切的一切,都在业火中翻腾、燃烧、显化。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下界的厮杀、亲友的面容、影王狰狞的脸、父母模糊的身影……业火要将我的神魂连同记忆一起烧成灰烬!
“我之道,问心无愧!我之杀,皆为守护!我之因果,我自承担!”
“区区业火,也想焚我?”
我怒吼,疯狂运转《太初阴阳诀》。
体内那刚刚成型的、混沌色的太初之气奔涌而出,并非对抗,而是包容!
将那焚烧肉身的业火,将那灼烧神魂的业力,尽数吞入体内,以阴阳逆转、混沌衍化的奥义,强行炼化、吸收!
滋滋滋……
身体在燃烧,又在新生。
太初之气在业火的煅烧下,反而变得更加凝实、精纯。
一丝丝灰色的、代表着罪孽与因果的杂质,被硬生生炼化出来,排出体外。
第一重业火劫,渡过!
但我身上已是一片焦黑,皮开肉绽,不少地方露出了森森白骨,气息也萎靡了一截。
没等我喘口气。
呜呜
刺耳的呼啸声传来,漆黑的毁灭罡风,如同亿万柄刮骨钢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第二重,湮灭罡风劫!
“魔蚀之体!开!”
我低吼,不顾体内九幽魔蚀之毒的躁动,再次催动这门以毒攻毒的禁忌秘法。
暗红纹路爬满焦黑身躯,灰白死寂之气弥漫。
我以魔蚀之体的强横,硬抗湮灭罡风。
嗤嗤嗤!
罡风刮过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魔蚀之体在快速消耗,皮肤被一层层刮掉,血肉模糊。
但我咬着牙,催动小世界内的九幽蚀力补充,同时以刚刚炼化了一丝业火的太初之气护住心脉要害。
扛!硬扛!
毁灭罡风持续了足足一刻钟,当我几乎变成一具血骷髅时,罡风终于缓缓散去。
第三重,紧随而至。
是灰色的混沌气流,沉重如山岳,粘稠如泥沼。
它无声无息地落下,仿佛要将我同化,重归混沌。
我感觉身体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动作都艰难万分。
连思维,都仿佛要被这混沌气流冻结、凝固。
“光阴……加速!”
我艰难地催动光阴神树。
翠绿的光晕以我为中心荡漾开来,我周身三尺之内,时间流速骤然加快!
那试图凝固我的混沌气流,在加速的时间面前,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给我破!”
趁此机会,我鼓荡起全身残余的力量,太初剑在手,一剑斩出!
不再是纯粹的阴或阳,而是一道朦胧的、混沌初开般的灰蒙剑光。
嗤!
剑光斩入混沌气流,如热刀切黄油,撕开一道缝隙。
我身形如电,从那缝隙中悍然冲出!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天劫仿佛永无止境,而且一重比一重恐怖。
有庚金神雷化作万千兵刃劈砍,有癸水真雷演化弱水腐蚀神魂,有戊土神雷凝成山岳镇压,有乙木神雷催生无尽藤蔓缠绕吞噬,有丙火神雷蕴含心火自内而外灼烧……
我手段尽出。
太初归墟剑域展开,将部分雷霆归墟湮灭。
气血囚笼反向施展,困住部分劫雷炼化。
归寂指点出,寂灭指芒与劫雷对撞。
阴阳爆不断炸开,扰乱劫雷轨迹。
九幽魔甲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小世界的光阴加速从未停止,为我争取恢复时间。
轮回境投影在识海明灭,一次次在我心神即将溃散时,以清凉气息稳住灵台。
天衍琴心琴魄持续散发着清越琴音,涤荡心魔,护持神魂不堕。
我像个打不死的蟑螂,在毁天灭地的雷劫中挣扎、怒吼、反击、破碎、重生。
身体不知破碎重组了多少次。
神魂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淬炼。
太初之气在劫雷的轰击下,愈发凝练、精纯,渐渐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开天辟地般的古老威压。
下方,紫霄峰。
影王与太玄本尊的战斗早已暂停。
两人,以及下方所有人,都震撼地望着天穹上那恐怖的劫云,以及劫云中心那个渺小却无比坚韧的身影。
“此子……竟有如此韧性……”
太玄本尊喃喃,金色眼瞳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吞了他!一定要吞了他!如此底蕴,如此心性,如此道基……这是本座成道最大的补品!”
影王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他数次想要冲入劫云范围干扰,却被太玄死死拖住,更被天劫边缘的余波逼退。
天劫无情,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被卷入他人的成帝大劫,那会引发自身大道反噬,劫数倍增。
知夏、芸沁、王黎等人,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一边要防备影王麾下和紫霄峰禁制的零星攻击。
一边要仰望苍穹,看着我在雷海中沉浮,每一次我被劫雷劈得血肉横飞,她们的心就狠狠揪紧。
柳儿紧闭的轮回眼早已睁开,眼中六道漩涡疯狂旋转,试图窥探天机,寻找一线生机,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夜凰和幽璃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脸色凝重无比。
第七重天劫,是心魔劫。
无边幻境袭来,将我拖入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我看到父母在灭世量劫中哀嚎,看到沈知夏、月无暇、柳儿她们惨死在我面前,看到自己登临绝巅却众叛亲离,看到自己化身魔头屠戮苍生……
一幕幕,真实得可怕。
“假的!都是假的!”
“我之道心,坚不可摧!”
“轮回,开!”
我怒吼,识海中轮回境投影第一次主动爆发出璀璨光芒!
一幕幕属于我的真实过往,那些温暖、守护、拼搏的画面,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狠狠撞向心魔幻境。
与此同时,天衍琴心琴魄的琴音陡然变得高昂、清正,带着“天地有正气”的浩大意境,涤荡所有阴霾。
心魔幻境,轰然破碎!
第八重天劫,是因果劫。
无数虚幻的丝线从虚空中延伸而来,连接在我身上。
每一根丝线,都代表一段因果。有恩,有怨,有善,有恶。
因果丝线缠绕,要将我捆成茧,拖入无尽的因果漩涡,永世沉沦。
“因果?我自一剑斩之!”
我并指如剑,以指代剑,将刚刚领悟的、蕴含一丝太初真意的剑意催发到极致。
“斩!”
无形剑意扫过,那些缠绕而来的因果丝线,纷纷断裂、消散。
并非真正的斩断因果,而是以无上剑意,暂时屏蔽、隔绝了因果之力的侵扰。
真正的因果,需去了结,而非单纯斩断。
但此刻,足矣!
第九重,最后一重。
劫云突然停止了翻滚,所有的雷霆、罡风、烈火、混沌……全部向内收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人形。
一个完全由七彩劫光凝聚而成,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浩瀚天威,仿佛大道化身般的身影。
它静静地悬浮在劫云中心,低头“看”向我。
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最纯粹的、代表天地法则的审视与……抹杀!
“道劫化身……”太玄本尊倒吸一口凉气。
影王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随即是更深的兴奋。
我剧烈喘息着,身体残破不堪,气息跌落谷底。
连续扛过八重天劫,我已近油尽灯枯。
小世界内,光阴神树光芒黯淡,轮回境投影近乎透明,天衍琴心琴魄的琴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唯有体内,那一道混沌色的太初之气,依旧坚韧地流转。
并且,在经历了八重天劫的淬炼后,它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我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眼神却亮得吓人。
“最后一道了。”
“来吧。”
那道七彩道劫化身动了。
它只是简单地对准我,点出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这一指落下,我周围的空间、时间,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剥离、走向终结。
这是终结的一指,是大道对我这个“异数”的最终审判。
挡不住,会死。
真的会死。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但很奇怪,这一刻,我心中反而一片平静。
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下界的挣扎,亲友的笑容,一路的厮杀,背负的枷锁,未尽的承诺……
“不。”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父母还在神界等我。”
“知夏她们还在
“影王未灭,因果未了。”
“我的路,还没走完!”
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从灵魂最深处迸发!
那不是真气,不是法力,是一种最本源的、不屈的意志!
“我之道,为守护,为超脱,为自在!”
“天要阻我,我便——逆了这天!”
我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闪躲。
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小世界的本源,光阴神树的时光碎片,轮回境的投影之力,天衍琴心的琴道真意,还有那历经天劫淬炼、越发凝实的太初之气……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太初剑。
然后,对着那终结一指,对着那大道化身,对着那浩瀚天穹——
斩出了我修道至今,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剑。
没有名字。
或者说,这一剑,就叫:
“我。”
剑光,是混沌的灰色。
并不璀璨,并不耀眼。
它只是平静地向前。
所过之处,凝固的空间恢复流动,剥离的法则重归有序,终结的气息……悄然逆转。
仿佛时光倒流,仿佛万物新生。
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七彩道劫化身点出的那终结一指,与我这混沌一剑,无声无息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道鸣”。
然后,在所有人震撼到呆滞的目光中……
那道劫化身,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纯粹的大道流光,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我手中的太初剑,朝着我残破的身躯,汹涌倒灌而来!
轰!!!
无法形容的浩瀚力量,瞬间充斥我的四肢百骸,充斥我的小世界,充斥我的神魂每一个角落。
破碎的肉身在飞速重组,焦黑的皮肤脱落,新生的肌体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混沌光泽。
干涸的经脉被磅礴的帝元填满,奔腾如长江大河。
识海在扩张,神魂在升华,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明悟,浮上心头。
小世界内,光阴神树疯狂生长,枝叶几乎覆盖了整个小世界的天穹。
轮回境投影彻底凝实,虽然依旧是投影,却仿佛贯通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
九幽魔蚀之毒,在这浩瀚的大道馈赠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再无半点残留。
神魂深处,那同命符最后一点细微的印记,也在这股力量下,彻底烟消云散。
我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握拳。
咔嚓。
周围的空间,如同镜子般,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一股浩瀚、威严、凌驾于仙皇之上,仿佛与这方天地平起平坐的恐怖威压,以我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席卷亿万里苍穹!
帝威!
仙帝之威!
劫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天穹之上,有七彩霞光垂落,有大道金莲虚影绽放,有仙音缭绕,有祥瑞纷呈。
这是天地,对成功渡劫者的贺礼,对新晋帝者的认可。
我立于虚空,沐浴在霞光与道韵之中,残破的衣袍无风自动。
缓缓转头,目光如电,看向下方紫霄峰上,脸色已然铁青的影王恶念尸。
“现在。”
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天地。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