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还在响。
但我知道，撑不了多久。
苏清音强行催动“天地同悲”，是燃烧了道基的。
她的气息在快速衰弱。
“最多一刻钟。”芸沁低声说，她的月华心印能清晰感知生命状态。
“我们得做点什么。”王黎捂着胸口的伤，魔气还在侵蚀，但他的眼神很稳。
沈知夏扶着我，她的手掌很凉。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毒性还在体内乱窜，但还能压。
“清音，天衍琴心修复后，大阵能撑多久？”我看向石台前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
苏清音没有回头，琴音未停。
“若琴心能完全复苏，九霄天音阵全开，可挡仙帝三日。”
“但……”她声音有些哑：“只是初步修复，最多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不够。
外面那两个魔帝，不是傻子。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阵法恢复前，攻进来。
“阵眼在哪？”我问。
苏清音微微侧头，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看看。”我说：“我懂点阵法，也许能加固。”
苏清音沉默了一瞬：“大长老，带他去主阵眼。”
“是。”白发老妪点头，看了我一眼，转身往殿后走。
我跟上。
王黎、芸沁、沈知夏也跟了过来。
琴心殿很大。
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偏殿。
这里很空旷，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纹。
中央有一处凹槽，应该就是放置天衍琴心的位置。
但现在琴心在苏清音那里，凹槽是空的。
阵纹的光芒很暗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
“这是主阵眼。”大长老指着地面，介绍道：
“另外还有八个辅阵眼，分布在阁内各处。但六个已经被毁，只剩下两个还在运转。”
我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
《万象枢机》运转。
神识顺着阵纹蔓延。
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
不止是被毁那么简单。
有几处关键的阵纹节点，被人为地篡改过。
手法很隐蔽，但瞒不过《万象枢机》的感知。
那些篡改，让阵法运转时会出现微小的滞涩。
平时可能看不出来，但在高强度对抗中，这点滞涩，就是致命的破绽。
“有内鬼。”我收回手，看向大长老。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可能！”
“天音阁的阵法传承自祖师，只有历代阁主和三大长老知晓全部阵图！”
“三大长老？”我皱眉：“除了你，还有谁活着？”
大长老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二长老在三天前战死了。”
“三长老……”她看向殿外：“在守西侧辅阵眼。”
“带我去见她。”我说：“现在。”
大长老咬了咬牙，点头。
我们离开偏殿，穿过几条被毁了一半的回廊，来到天音阁西侧。
这里有一处小殿。
殿内同样有阵纹，但规模小很多。
一个身穿青衣的老妪盘坐在阵眼中心，双手结印，正在维持阵法运转。
看到我们进来，她睁开眼。
“大长老，你怎么来了？少阁主那边……”
“三长老。”我打断她：“阵法有几处节点被人动过，你知道吗？”
三长老愣了愣：“节点被动过？”
她看向阵纹，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摇头。
“老身并未察觉异常。”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指在几处阵纹上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被人用‘逆流印’改过，平时看不出来，但在阵法全力运转时，会形成三个微小的能量漩涡，不断消耗阵法储备，同时降低阵法对魔气的抗性。”
三长老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重新看向那些阵纹，这次看得更仔细。
然后，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确实……”
“怎么会……老身日夜守在此处，从未离开，也未曾见人来过……”
“除非。”我看着她的眼睛：“动手的人，根本不需要来。他对阵法了如指掌，远程就能完成篡改。”
三长老的身体，开始发抖：“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身：“要么你是内鬼，要么……”
我转头，看向殿外某个方向。
“天音阁的阵法传承，早就泄露了。”
大长老厉声喝道：“说！是谁？！”
三长老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惨笑：“原来……是这样……是他……”
“谁？”
“二长老。”三长老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道：“半年前，他说要研究阵法改良，向我借了完整的阵图。我以为他是为了宗门……”
“他死了。”大长老冷冷地说：“三天前，死在万魔窟的偷袭中。”
“不。”我摇头：“他没死，或者说，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我转身，看向琴心殿的方向。
“能远程篡改阵法，还能在少阁主眼皮底下伪装成二长老半年之久……”
“这个人，至少是仙皇后期，而且精通阵法，更重要的是……”
“他必须能随时接触阵眼，才能完成篡改而不被发现。”
大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难道……”
“是‘残响’。”芸沁忽然开口。
她的月华心印泛着微光，道：
“我刚才感知到，琴心殿那边，有一股极其隐晦的神魂波动，在试图向外传递讯息。但被琴音干扰，没能传出去。现在琴音停了，他可能会再试一次。”
“走！”我转身就往外冲。
众人紧跟。
回到琴心殿。
苏清音还在弹琴，但琴音已经明显变弱了。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角不断有血渗出。
殿内，除了她，还有几个天音阁的弟子在照顾伤员。
“清音。”我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阁内还有谁知道完整阵图？”
苏清音手指一顿。
琴音停了片刻，又续上。
“除了我，只有三位长老，大长老和三长老都在这里。”
“二长老呢？”
“他……”苏清音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
“他在哪？！”
“三天前战死，尸身……”
“带我去看。”我说。
苏清音咬牙，琴音不停，对身边一个弟子说：
“带赵道友去后殿，灵堂。”
“是。”那弟子点头，领着我们往后殿走。
灵堂很简陋。
一具棺材摆在中间，没有封棺。
里面躺着一个身穿长老服饰的老者，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已经没了气息。
“是他吗？”我问。
苏清音的神识扫过，点头。
“是二长老的肉身，神魂已散。”
“肉身是真的。”芸沁忽然说：“但神魂……”
她走到棺材边，双手结印，月华心印的光芒笼罩尸体。
片刻后，她收回手，道：“神魂是三天前散的没错。但散的方式，很怪。像是……主动离体，而不是被击溃。”
主动离体，那就是假死脱身。
“他现在在哪？”我问。
芸沁摇头：“感知不到。要么已经离开天音阁范围，要么……”
说着，她看向地面，皱眉道：“在地下。”
几乎是同时……
“轰！！！”
整个琴心殿，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的黑气，从缝隙中涌出！
“小心！”王黎一把拉开我。
黑气凝聚，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但气息，很强。
仙皇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
“残响？”我看着他。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苏清音，或者说，看向她面前的天衍琴心。
“少阁主，把琴心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刻意伪装过。
苏清音冷冷地看着他：“果然是你，这半年，我竟毫无察觉。”
“现在察觉，也晚了。”黑袍人抬手。
地面裂缝中，又涌出数十道黑影。
每一个，都是仙王境。
“影王有令，天衍琴心必须到手。天音阁上下，鸡犬不留。万魂魔琴的材料，就差你们了。”
万魂魔琴。
我心中一沉。
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万魂魔琴是什么？”我问。
黑袍人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不介意多说几句。
“以万千修士神魂为主材，以天衍琴心为魂引，炼制的魔道至宝。可破一切封印，可蚀一切神魂。影王需要它，来对付太玄那个老东西。”
原来如此。
影王要天衍琴心，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炼制专门针对太玄帝尊的魔器。
而天音阁上下所有人的神魂，就是材料。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苏清音的声音很冷：“从半年前，你伪装成二长老开始。”
“没错。”黑袍人点头道：“可惜，本来可以更顺利的。都怪这几位不速之客。”
他看向我。
“特别是你，赵山河。”
“不对，应该叫你……赵小凡。”
我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认识我？”
“呵呵。”黑袍人笑了：“影王麾下，谁不认识你？同命符的宿主，敢在仙盟眼皮底下蹦跶的小虫子。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抬手，指向我：“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数十道黑影，同时扑来！
“退！”
我低喝，拉着苏清音往后撤。
王黎已经冲了上去。
魔神本源爆发，一刀斩出！
漆黑的刀罡撕裂空间，瞬间将三个黑影劈成两半！
但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
“结阵！”
大长老厉喝，和三长老联手，撑起一层音波护盾。
但护盾在黑影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沈知夏和芸沁也加入了战斗。
冰霜与月光交织，勉强挡住一侧。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那个黑袍人还没动手。
他就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必须速战速决。”我咬牙，看向苏清音。
“你能撑多久？”
苏清音擦了擦嘴角的血。
“半刻钟。”
“够了。”我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太初本源，毒性在翻涌。
但我顾不上了。
“清音，帮我争取时间，我要布阵。”
苏清音点头，双手按在琴弦上。
琴音再起。
这一次，不是攻击，而是防御。
一层淡青色的音波护罩，将我们笼罩。
黑影撞在护罩上，被震退，但护罩也在剧烈晃动。
“王黎！芸沁！知夏！回来！”我喊道。
三人且战且退，退入护罩。
“帮我护法，十息。”我说完，盘膝坐下。
双手快速结印。
《万象天工谱》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我需要一个杀阵。
一个能瞬间清场，至少能重伤那个黑袍人的杀阵。
“十方绝灭阵”。
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布置，会加剧毒性。
但没得选。
阵纹，从我手中浮现，烙印在地面。
一道。
两道。
三道……
“他在布阵！打断他！”黑袍人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护罩外，一掌拍出！
“轰！！！”
护罩剧烈晃动，出现裂痕！
苏清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
但她没停。
琴音更急。
“还有三息！”我吼道。
双手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
阵纹，即将完成。
黑袍人显然察觉到了危险。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魔影！
“破！”魔影一拳砸下！
“咔嚓”
护罩，碎了，琴音戛然而止。
苏清音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
沈知夏一把扶住她。
“阵成。”我睁开眼，手掌，按在地面。
“十方绝灭，灭！”
“嗡”
以我为中心，无数道阵纹同时亮起！
金光冲天！
那些冲进来的黑影，在金光中，瞬间化作飞灰！
黑袍人脸色大变，抽身后退。
但还是晚了。
金光如潮，将他淹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黑袍人的身体，在金光中快速消融。
但他毕竟实力强劲，竟硬生生抗住了，化作一道黑光，朝殿外冲去。
“想走？”王黎早就等着了。
一刀斩出！
“噗嗤”黑光被斩成两截。
黑袍人坠落在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正是“二长老”的模样。
但他还没死。
仙皇后期，生命力太顽强了。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大口咳血，死死地盯着我。
“赵小凡……你跑不掉的……”
“影王大人……不会放过你……”
“太玄……也必死……”
“万魂魔琴……一定会炼成……”
“你们……都要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神魂俱灭。
殿内，安静了。
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结……结束了吗？”一个天音阁弟子颤抖着问。
“还没。”我看着殿外。
那里的厮杀声，还在继续。
两大魔帝，还没走。
“先修复阵眼。”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主阵眼处。
双手按在地面，按照《万象枢机》的指引，开始修复那些被篡改的节点。
一炷香后，阵眼修复完成。
九霄天音阵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虽然还很弱，但至少不会从内部崩溃了。
“能撑多久？”我问苏清音。
她已经服了丹药，脸色好了一些。
“一个时辰，没问题。”
“够了。”我看向众人：
“一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拿到轮回紫玉，然后离开。否则……”
我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