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炼子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沈知夏,那目光像蛇一样黏腻,从她的脸慢慢扫到脖颈,又往下挪了挪。
我握刀的手,紧了紧。
“副堂主,这……”我压着嗓子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谄媚,“这是刚押回来的俘虏,还没来得及调教,怕是会冲撞您。”
“冲撞?”
血炼子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本座就喜欢烈的。”
他身后那两个黑袍老者也嘿嘿笑起来,眼神在沈知夏身上来回打量。
王黎站在我斜后方,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在微微起伏。
芸沁倒是很平静,只是低着头,像其他守卫一样。
“还愣着干什么?”血炼子旁边的守卫踹了我一脚:“副堂主看上了,是她的福气!把人带出来!”
那一脚不重,但我心里那股火,差点没压住。
“是,是。”我低下头,转身走向牢笼。
沈知夏还蜷缩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你,出来。”我粗着嗓子喊了一声,伸手去拽她胳膊。
就在我手指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她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冷静。
极致的冷静。
我手指在她手臂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等我。
然后用力一扯,把她从牢笼里拖了出来。
“走!”我推了她一把,让她走在我前面。
血炼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了一眼牢笼里的其他女修,随手又指了两个。
“这两个也带上。”
“是。”守卫打开牢笼,把另外两个女修也拖了出来。
那俩女修是真的吓坏了,脸色惨白,腿都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
血炼子转身,带着人往营地深处走。
我们四个押着三个女修,跟在后面。
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
一路上遇到好几队巡逻的,都恭敬地给血炼子让路。
血炼子看都不看他们,背着手往前走,嘴里还哼着小调。
我数了数,从俘虏营到血炼子的营帐,大概三百步。
沿途有二十七个守卫,四个暗哨。
修为最高的,是守在营帐门口的两个,仙王巅峰。
不好动手。
至少现在不好动手。
“就在这儿等着。”到了营帐门口,血炼子停下脚步,对那两个黑袍老者摆摆手。
“你们也回去吧,今晚不用守着了。”
“是,副堂主。”两个老者躬身退下。
血炼子又看向我们四个。
“你们四个,把她们押进去,然后守在门口,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我应了一声,押着沈知夏,往营帐里走。
王黎、芸沁押着另外两个女修,跟在我后面。
营帐很大。
里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中间摆着一张软榻,榻边有个小桌,桌上摆着酒壶和酒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是淫香。
“跪下。”血炼子走到软榻边坐下,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三个女修没动。
“听不懂话?”血炼子皱起眉。
我猛地抬脚,踹在沈知夏腿弯。
她顺势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女修也被王黎和芸沁按着跪下。
“这才对嘛。”血炼子笑了,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沈知夏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挑沈知夏的下巴。
就是现在!
我手指一弹,一缕细微的剑气悄无声息地射出,打在营帐顶部的灯笼上。
灯笼晃了晃。
血炼子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
就在这一刹那,知夏动了。
她整个人像一道冰蓝色的闪电,从地上弹起,右手并指如剑,直刺血炼子咽喉!
冰神诀,玄冰指!
太快了!
血炼子到底是仙皇中期,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后仰,同时一掌拍出!
但沈知夏这一指,只是虚招。
她真正的杀招在左手。
左手一翻,一枚冰蓝色的符箓炸开!
恐怖的寒气瞬间爆发,整个营帐内部,温度骤降!
地面、软榻、桌案,全都在眨眼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血炼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足够了。
我动了。
太初剑出现在手中,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刺。
归寂指的力量,凝聚在剑尖。
噗嗤。
剑尖从血炼子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他想回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归寂指的力量,在疯狂湮灭他的生机。
“下辈子,别这么好色。”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手腕一拧。
剑气在他体内炸开。
血炼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从沈知夏出手,到我补刀,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另外两个女修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我们。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芸沁蹲下身,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手指在她们眉心一点。
俩女修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这是最简单的昏睡术,能让她们睡上几个时辰。
“尸体怎么处理?”王黎问。
“烧了。”我弹出一缕火焰,落在血炼子尸体上。
火焰是黑色的,带着九幽蚀力的气息,几个呼吸间,就把尸体烧成了灰烬,连神魂都没留下。
“换上他的衣服。”我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和血炼子一模一样的血色长袍,递给王黎。
王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接过长袍,套在身上,然后运转功法,身体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几个呼吸后,他变成了血炼子的模样。
连气息都一模一样。
魔神本源,在模拟这方面,确实好用。
“走。”我掀开营帐帘子,走了出去。
王黎跟在我身后,背着手,模仿着血炼子的姿态。
沈知夏和芸沁低着头,跟在我们后面。
门口那两个守卫,看到“血炼子”出来,连忙躬身。
“副堂主。”
“嗯。”王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们,径直往前走。
我、沈知夏、芸沁,跟在他身后。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营帐里,那两个女修还昏睡着。
等她们醒来,应该已经安全了。
“副堂主,您这是要去哪儿?”一个巡逻的小队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前线。”王黎模仿着血炼子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阴冷。
“破阵弩快到了,本座去看看。”
“是,是。”那小队长不敢多问,连忙让开。
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很快走到了营地边缘。
再往前,就是战场前线了。
能听到清晰的厮杀声,还有琴音。
是天音阁的琴音。
虽然已经有些凌乱,但还在响。
“停下!”一队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血色匕首的修士拦住了我们。
是暗刃。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仙王巅峰修为。
“血副堂主,前线危险,您还是留在营地比较好。”独眼汉子语气恭敬,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怎么,本座去哪儿,还要向你汇报?”王黎冷声道。
“不敢。”独眼汉子低下头,但没让开:
“只是堂主有令,让属下保护好副堂主的安全。前线战事吃紧,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属下担待不起。”
“让开。”王黎的声音更冷了。
独眼汉子没动。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握紧了刀。
沈知夏和芸沁,也悄悄调整了站位。
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了。
但这里离营地太近,一旦打起来,我们四个人,绝对走不出去。
就在这时。
轰!!!
远处,天音阁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还有无数人的惨叫。
“怎么回事?!”
独眼汉子猛地转头。
我也看了过去。
只见天音阁外围的护山大阵,终于彻底破碎了。
无数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修士,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
天音阁的山门处,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抚琴。
琴音如刀,每一次拨弦,都有数十个敌人被斩成碎片。
但她身上的白衣,已经染满了血。
是苏清音。
“阵破了!”
“杀进去!”
“活捉苏清音!”
喊杀声,震天响。
独眼汉子咬了咬牙,终于让开了路。
“副堂主,前线危险,您……小心。”
王黎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直接往前走去。
我们赶紧跟上。
穿过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踏入了战场。
真正的战场。
脚下是血泥,空气中是血腥味和魔气。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有些还没死透的修士,躺在地上呻吟。
天音阁的弟子,正在节节败退。
她们的人数,只有敌人的十分之一。
能撑到现在,全靠苏清音一个人,在门**奏,用琴音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但她的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
每一次拨弦,脸色就白一分。
“苏少阁主,投降吧!”一个穿着七杀盟长老袍的老者,凌空而立,阴恻恻地笑着:
“只要你交出天衍琴心,我可以做主,饶你和你的弟子一命。”
苏清音没说话。
只是拨弦的手指,更快了。
琴音如雨,密密麻麻地射向那老者。
老者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道血光卷出,将琴音尽数挡下。
“冥顽不灵!”他抬手,一掌拍下。
巨大的血色掌印,遮天蔽日,朝着苏清音压去。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苏清音必死无疑。
不能再等了,我看了一眼王黎。
他点点头。
然后,我动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老者冲去。
太初剑在手,归寂指的力量,凝聚在剑尖。
一剑,刺出。
无声无息。
那老者察觉到危险,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剑尖,刺入了他的后心。
和杀血炼子时一样。
“你……”老者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里满是惊骇:“什么人……”
“杀你的人。”我手腕一拧,剑气炸开。
老者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死不瞑目。
静。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七杀盟的人,万魔窟的人,天音阁的人。
都看着我。
看着这个忽然出现,一剑就杀了七杀盟长老的陌生人。
“找死!”另一个七杀盟长老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朝我扑来。
仙皇中期。
我冷笑,不退反进。
太初剑横扫,归寂指的力量,附着在剑身上。
一剑,斩出。
那长老拍出的掌印,在碰到剑锋的瞬间,寸寸碎裂。
剑锋去势不减,斩在了他胸口。
嗤啦。
护体罡气像纸一样被切开。
鲜血喷溅。
那长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我没追。
因为更多的敌人,已经围了上来。
三个仙皇初期,五个仙王巅峰。
“杀了他!”
“他是天音阁的援军!”
“一起上!”
喊杀声再起。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九幽魔蚀之毒,在经脉里躁动。
杀意,在胸腔里翻涌。
那就……杀吧。
我笑了。
然后,冲进了人群。
剑光,血光,惨叫声。
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每一次挥剑,体内的毒性就平息一分。
每一次杀戮,心里的暴戾就增长一分。
等我把最后一个敌人斩成两段时,周围已经空出了一大片。
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怪物。
天音阁的人,也愣愣地看着我。
苏清音停下了抚琴。
她看着我,嘴唇在颤抖。
“赵……赵……”
“别说话。”我打断她,转身,看向王黎他们:“走!”
王黎、沈知夏、芸沁,已经冲了过来。
我们四人汇合,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苏清音身边。
“进阁!”苏清音回过神,咬了咬牙,琴音再起。
这一次,琴音不再攻击,而是在我们周围,构筑起一道音波屏障。
天音阁残存的弟子,护着我们,往山门里退。
七杀盟和万魔窟的人想追,但被琴音所阻,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
“关阵!”退进山门,苏清音大喝一声。
仅存的几个天音阁长老,同时掐诀。
一层淡青色的光幕,缓缓升起,将整个山门封住。
这是最后一道禁制了。
光幕很薄,随时可能破碎。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快,扶少阁主进去!”一个白发老妪喊道。
几个女弟子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清音。
苏清音却挣开她们,走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眼睛通红。
“……是你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着她满身的血,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是我。”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上全是血,又缩了回来:“我来了。”
苏清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少阁主!”
“快,扶少阁主去琴心殿!”
“把最好的丹药拿出来!”
天音阁的人,乱成一团。
我看着被扶走的苏清音,握紧了拳头。
然后转身,看向山门外。
黑压压的敌人,正在集结。
更远处,一架巨大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弩车,正在被缓缓推过来。
破阵弩。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