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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医院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声。
宋子杰肩头的枪伤不算致命,本就清醒着,送医途中昏过去一小会,醒来后人虽清醒,眼神却像蒙了层灰。
怀里刚咽气的姑娘,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心尖发烫的人。
他是根正苗红的警察,从不玩虚的。
打小帅得招眼,可感情上偏执得近乎笨拙——十八岁牵起的手,二十二岁就娶进门,此后再没对谁多看过一眼。
为让岳家放心,刚从警校出来就领了证,连蜜月都泡在巡逻车上。
那张脸生得太过招摇,反被他当成累赘,从不拿它当资本。
二十多年,亲密过的女人只有太太一个。直到最近,又多了个她。
起初只是任务:接近、套话、取证。可朝夕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竟真动了心。
等查实龙记船厂那些黑账,桩桩件件都是高英培一手炮制,跟龙四毫无干系时,他心里那杆秤终于落了地——等扳倒高英培,卧底身份一摘,他就回家跟太太好好谈谈,他信她懂。
可话还没说出口,那姑娘已经倒在了他的怀疑里。
这是他第二次,真心实意地爱一个人。
李文兵就是这时候赶来的。
按规矩,得亲自录这小老弟的口供。
可一推门,瞧见宋子杰呆坐在床沿,眼底空茫茫的,他喉咙一紧,竟不知该从哪句问起。
毕竟他老豆是李树棠,华人派扛鼎人物之一,他的人生顺得像流水线,压根没尝过这种心口被剜一刀的滋味。
“阿杰,人走了,没法回头。Jackie和孩子,还得靠你撑着……”
他硬挤出两句,声音干涩,生怕轻了压不住,重了又戳得太深。
“呼……李Sir,我没事。您问吧。”
宋子杰听见这声招呼,像冻僵的人突然触到炉火,抬手狠狠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开一点弧度,眼尾却泛着薄红。
“唉……”李文兵叹出一口气,立刻切换成办案状态,“你怎么盯上龙记船厂的?混进去这段时间,发现什么异常?那天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切归关切,活儿不能停。
尤其现在倒下的不是普通角色,而是一位大法官——这事若滚成雪球,连他老豆都未必能接得住。
“上个月一次围捕行动中……”
宋子杰声音低沉下去,开始从头讲起。
那次行动里,他偶然撞见一名线人,随后从对方嘴里撬出一条线索:那人无意间看见,有人在龙记船厂码头边,跟鬼佬做白粉买卖。
所以为摸清底细,他刻意接近龙四的女儿,借她的关系混进龙记船厂暗中查访。
起初,他盯准的是船厂老板龙四,怀疑此人暗中操盘非法勾当;可随着日子推移,朝夕相处、明察暗访,他渐渐排除了龙四的嫌疑——反倒是龙四身边那个叫高英培的助手,越看越像藏在幕后的黑手。
船厂名义上归龙四所有,实则大小事务、人马调度全由高英培一手攥着;龙记船厂不过是他名下诸多产业中不起眼的一处,龙四一年到头露面屈指可数,多数时候连码头大门朝哪开都懒得过问……
他随即调转矛头,死死咬住高英培。
一番紧锣密鼓的追踪后,基本坐实:此人长期背着龙四,利用船厂码头水路隐秘、进出宽松的便利,偷偷跟洋人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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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铁证始终难寻。
昨夜恰逢龙四女儿二十岁生辰宴,他随姑娘刚踏进大厅没多久,龙四便亲自引着父女俩把他领上二楼包厢——本意是替他引荐几位香江响当当的人物。
谁知进门还不到两分钟,几条黑影猛然破窗而入,抬手就朝龙四扫射!
枪声炸响,弹片横飞,他和龙四女儿双双中弹。
他伤得不重,擦过肩膀,未及要害;可那姑娘运气太差,一发子弹正中心口,当场倒地断气。
龙四亲眼看着女儿倒下,瞬间失了魂,整个人彻底崩塌……
这时高英培突然扯开嗓子大吼一声,满屋宾客齐刷刷扭头——正撞见龙四举枪对准地上两具洋人尸首,硝烟未散。
众人哪还分得清青红皂白?
当场认定:那两个鬼佬,就是龙四亲手毙掉的!
话音未落,又一伙蒙面人撞门冲入,招招狠辣,直取龙四性命。
所幸龙四大哥与小马哥及时赶到,拼死将他从刀口下抢了出来。
“你是说……高英培那一嗓子喊完,你们才看见龙四开枪打死那两个鬼佬?”
李文兵听完小老弟的陈述,指尖叩了叩桌面,又追问一句。
“对。”
宋子杰点头。
“……先歇着吧。你安心养伤,外面有同事轮岗守着。这案子现在归我主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李文兵眉心微拧。多年办案练出的直觉隐隐发烫——这事透着股不对劲,像鞋里进了沙子,硌脚,却一时抓不住在哪磨。
见小老弟神色萎顿,他没再多问,只伸手拍了拍对方肩头,转身出了病房。
天刚蒙蒙亮,李文兵已在办公室枯坐整晚,反复翻看小老弟和当晚赴宴者的笔录,脑子飞转。
一支烟接一支烟点着,烟灰缸堆得冒尖,烟雾在晨光里浮沉。
原定调查龙记船厂的专案组,一夜之间已转为彻查“刺杀首席大法官”与“狙杀洋人总警司”双案——毕竟大法官遭当街枪决,比白粉交易骇人百倍。
香江的白粉生意从未真正断过,可首席大法官被人血溅公堂?
打从开埠起就没发生过。
这不是普通法官,是司法体系的顶梁柱,权柄之重,几乎与港督平起平坐。
所有证词看似滴水不漏,包括小老弟那份——可李文兵越看越觉得哪儿卡着一根刺,扎得难受,偏又说不出具体是哪一环。
杀手奔着龙四去,这点好解释。
前两天,港九新界多地突然冒出大批白粉贩子,货源已被锁定来自龙记船厂;而据小老弟查实,这事龙四毫不知情,船厂早被高英培架空,全是他在幕后铺货。
但这一层,外人根本不知情。船厂挂在龙四名下,捞家们自然认招牌不认人——误以为是龙四在放货,动杀机也就顺理成章。
高英培此时大张旗鼓撒货,极可能是借刀杀人。
甚至昨夜寿宴的消息,都未必是巧合,很可能是他故意漏风,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