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冰冷，是此刻这片深海国度唯一的主题。
“断电”之后，曾经灯火通明的海底基地，彻底沦为一座沉寂的钢铁坟墓。
应急照明系统在石墨炸弹形成的导电云中，只挣扎了不到半分钟便彻底瘫痪。
通道内，海水因为压力失衡而倒灌进来，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苏武和苏城兄弟二人，如同两头最矫健的猎豹，带领着六名蛙人队员，无声地穿行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他们身上的特制作战服隔绝了寒冷，但隔绝不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结构因水压而发出的呻吟。
“吱嘎……吱嘎……”
苏城紧了紧手里的武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战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哥苏武，在战术头盔微弱的红外视野里，二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
苏城躁动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根据苏白通过特殊频道提供的，堪比“活点地图”的实时指引，他们绕过了所有可能存在物理陷阱的区域。
目标地点——核心实验室，就在前方五十米。
“准备。”苏武的指令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
厚重的合金闸门紧紧闭锁着，已经失去了电力供应。
一名队员上前，在门锁处安放了一块口香糖大小的微型定向聚能炸药。
“三、二、一。”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
合金门锁被精准地熔穿，苏武一脚踹开沉重的闸门，整个小队如水银泻地般涌入。
实验室内部，一片狼藉。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金发女人，正借着一台终端设备屏幕最后的余光，疯狂地操作着什么，试图格式化硬盘。
她就是“雅典娜”。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先是惊愕，随即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取代。
“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城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悍然的压迫感，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手臂一伸，便像抓小鸡一样，将这个在“方舟”组织里地位尊崇的女人死死按在了控制台上。
“啊！放开我！你们这些低等的……”
“咔哒。”
苏城毫不怜香惜玉，直接用一个反关节擒拿，让她剩下的话全都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雅典娜的脸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扭曲，但当她看到苏武已经冷静地拔下了那块她没来得及格式化的数据核心，并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防水密封盒时，她眼底的疯狂，终于被一丝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一切都结束了。
……
“和平号”科考船，指挥舱内。
苏白缓缓睁开眼睛，精神力高度延展带来的疲惫，让她的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旁边摇篮里，女儿陆朝汐温软的小脸蛋。
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咂吧了两下，攥着的小拳头放在脸颊边，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苏白的心，被这片柔软彻底填满。
守护这份美好，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她俯下身，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陆枭，还有哥哥们，快回来了。
……
“长城号”潜艇，临时审讯室。
这里原本是一个设备储藏间，此刻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张金属桌子和两把椅子。
雅典娜被绑在椅子上，湿透的白大褂已经被换下，身上是一套普通的作训服。
她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狼狈不堪。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陆枭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雅典娜，而是径直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
“砰。”
他将那个从实验室缴获的，装着数据核心的密封盒，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轻，但那声音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雅典娜的心上。
陆枭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枭终于开口，“你是重要科学家，你有价值，你想用情报换取优待，甚至活命的机会。”
雅典娜的瞳孔缩了缩。
陆枭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密封盒。
“可惜，你最大的价值，已经在这里了。”
“你……”雅典娜咬着牙，强撑着开口，“你不可能破解它的加密！没有我的密钥，它就是一块废铁！”
陆枭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们抓到过‘湿婆’，一个比你狂热得多的疯子。他什么都没说，但我们依然摧毁了他在印度洋的基地。”
“现在，我们抓到了你。”
“你是个聪明人，一个纯粹的技术信徒。你信仰的是数据和逻辑，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深渊’。”
陆枭的目光，精准地剖析着她的内心，“所以，你的选择，比‘湿婆’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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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像他一样，作为一个失败的狂信徒，毫无价值地死去。”
“要么，作为一个识时务的科学家，配合我们，然后用你的专业知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眸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森然的杀意。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你的价值，到底是在你的脑子里，还是在那块很快就要被我们破解的硬盘里。”
说完，他便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对她失去了所有兴趣。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审讯室里，只剩下雅典娜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是的，她不是狂信徒。
她加入“方舟”，只是因为他们能提供无限的经费和最顶尖的设备，让她可以去探寻意识与数据的终极奥秘。
她不想死。
三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陆枭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雅典娜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你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陆枭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圆桌议会。”他吐出了四个字。
雅典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方舟”组织的最高机密。
“我只知道代号。”她艰难地开口，“十二席，分别对应神话中的十二主神。我是‘雅典娜’，负责信息技术和网络。被你们杀死的‘湿婆’，负责南亚地区的行动。”
“还有呢？负责武器的‘赫淮斯托斯’，负责生物工程的‘阿波罗’，负责全球通讯的‘赫尔墨斯’……”雅典娜就像打开了一个话匣子，将她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陆枭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们最终极的目标，是实现意识的永生。”雅典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杂着狂热与恐惧的光芒，“通过‘意识转移’技术。”
“我们缴获过你们的设备。”陆枭冷冷地打断她，“包括那个叫方敬儒的，他的意识现在在哪里？”
“神域服务器。”
雅典娜吐出了一个全新的名词。
“那不是简单的设备，那是一台巨大的，结合了生物工程和量子计算的超级网络……一个……一个虚拟的神国。”
“方敬儒的意识，就在里面。但是……”雅典娜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不是永生，陆团长，那是‘消化’。”
“每一次意识上传和下载，每一次在虚拟神域中的存续，都会磨损掉一部分属于‘人’的东西。情感、记忆、人性……都会被服务器冰冷的逻辑同化、吞噬。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拥有方敬儒所有知识，却不再是方敬儒的……冰冷数据。一个更接近‘深渊’意志的奴仆。”
陆枭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这个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服务器在哪？”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寒意。
雅典娜摇了摇头，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容更深了。这似乎是她最后的筹码。
“我不知道它的物理位置，那是‘宙斯’的最高机密。我只知道，它不在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角落。”
看到陆枭眼中闪过的杀机，她立刻抛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来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不过，我知道另一件事。”
“为了应对你们的‘盖亚之子’……”
“‘阿波罗’和‘赫淮斯托斯’正在联手启动一个最高等级的生物兵器计划。”
“我们称之为——‘利维坦’。”
“一头……专门为了在深海之中，猎杀你们那位女神而创造的……深海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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