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国国王那张黑气缭绕的脸,这会儿是彻底没个人样了,不是气的,是吓的。
眼瞅着斩鬼剑斩了手臂马上就长出来,鬼扇扇出来的阴风连人家衣角都没掀起来,连压箱底的鬼国国王大印祭出去,寻思把这凶神镇进印里炼化,结果呢?印倒是扣下去了,里头“哐哐”几声闷响,跟敲破锣似的,紧接着“咔嚓”一道裂缝就从印纽裂到了印底!
闵政南打那金光黯淡的破印里一步跨出来,浑身冒着淡淡的白气——那是八九玄功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他抬眼瞅着鬼国国王,乐了:“就这?你们鬼国镇国的大印,是泥捏的还是纸糊的?不够劲儿啊老哥。”
“你……你到底是哪路邪神?!”鬼国国王嗓子眼发干,声音都劈叉了。他这王印,采九幽寒铁,融万千生魂,借火山地火淬炼了无数年头,甭管多凶的厉鬼、多横的精怪,扣进去一时三刻就得化成脓水!怎么到这小子这儿,跟个鸡蛋壳似的?
“邪神?”闵政南摇摇头,一步步往前逼,“老子行得正走得直,揍你们这帮不干人事、专祸害活人的玩意儿,叫替天行道。”
国王眼看压箱底的法器全毫无效果,是真急眼了,嘶吼一声,双手猛地往地上一拍!“起!”
轰隆隆——!
四周景象瞬间扭曲、褪色,如同老旧的墙皮剥落。昏红的天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黏糊糊的铅灰色。脚下坚硬的地面变成了湿冷松软的腐殖土,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和阴湿的霉味。一根根歪歪扭扭、挂着破烂纸幡的朽木桩子从地下“长”出来,无数个鼓起的土包密密麻麻遍布视野,有些坟头还塌了半边,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棺材板,或是半截白骨爪子。
坟场结界!而且是极凶的“万鬼哭坟”之相!
“在我的坟场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鬼国国王身影隐入重重坟茔之后,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阴惨惨的,“万千坟茔,便是万千鬼兵!给我撕了他!”
话音未落,那些坟包剧烈抖动起来,一只只覆盖着烂肉或是只剩白骨的手爪子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无数形容凄厉、缺胳膊少腿、或是肠穿肚烂的鬼影,嚎叫着从坟里爬出来,眼睛里冒着惨绿的鬼火,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般朝着结界中央的闵政南涌去!鬼哭狼嚎之声直冲耳膜,能活活把人吓破胆。
闵政南站在原地,环视这鬼蜮景象,眉头都没皱一下。“整得挺像那么回事。”他撇撇嘴,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荡,下一瞬,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炸响:
“破——!”
这一声吼,并非单纯音波。蕴含了八九玄功至刚至阳的沛然道行,更带有一股横扫邪祟的堂皇正气!声浪肉眼可见地呈环形荡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鬼兵,被这音浪一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瞬间消融,化作缕缕黑烟。后面的鬼兵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鬼火都摇曳黯淡了几分。
但这坟场结界确实邪门,鬼兵仿佛无穷无尽,前面的化了,后面的又嚎叫着补上。更有甚者,一些高大的坟头上,浮现出穿着破烂盔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鬼将虚影,气息比普通鬼兵强横数倍。
闵政南也不含糊,八九玄功催动到极致,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宛如实质的金白色毫光。他也不用什么花哨法术,就是一拳一脚,朴实无华。
可拳头上蕴含的力量,擦着就伤,碰着就亡!一拳轰出,面前七八个鬼兵连带半个坟头直接炸成齑粉!一脚侧踢,鬼将连人带刀被踹飞出去几十丈,撞塌一片坟包后,身形虚幻了大半。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碾压机器,在鬼潮中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鬼哭狼嚎变成真正的“魂飞魄散”,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鬼兵中犁出一条空白地带,直扑鬼国国王气息最浓的方向。
结界外头,那七百来号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千万年道行天仙们,脸色渐渐变了。
“这小子……道行深得邪乎!”
“八九玄功?这失传的神功他咋练成的?”
“鬼国国王这坟场结界,困住寻常三五个天仙都绰绰有余,他咋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再让他这么闹下去,鬼国今天非让他掀个底朝天不可!咱脸上也无光!”
几个领头模样的老家伙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位山羊胡老头阴恻恻道:“此獠凶顽,已非鬼国一家之事。若任其逞凶,日后必成祸患。我等既受鬼国供奉,岂能坐视?不如……联手除之!”
“善!”
“正当如此!”
“一齐出手,速战速决!”
呼啦啦——!
七百多道强弱不一、但最低也是千万年道行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原本就昏暗的天色,被这些磅礴的妖气、鬼气、灵气搅得更加混沌不堪!这些老家伙到底还是要脸,没一窝蜂全冲进结界里,而是分出约莫三百来位,各施手段,或祭出法宝,或施展神通,隔着结界就朝里头的闵政南轰去!剩下的则在外围布下层层禁制,防止他逃脱。
一时间,只见坟场结界内,除了源源不断的鬼兵,又多了飞剑、毒火、阴雷、冰锥、巨石、幻象……五花八门的攻击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朝着闵政南倾泻而下!那场面,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独对一场毁灭性的天灾!
闵政南的压力陡然剧增!他再猛,终究是双拳难敌……七百多手!八九玄功的金白光晕在如此密集的轰击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他的动作依旧迅猛,但不可避免地开始挂彩。一道阴险的飞剑擦过他肋下,带起一溜血珠;一团毒火灼烧了他的后背,衣衫焦黑,皮肉传来刺痛;更有无形的神魂攻击,试图钻入他识海……
可他愣是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眼神里的凶光反而更盛!他知道,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退了,气势就泄了,今天真就得栽在这儿!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最熬人的阶段。
坟场结界内,日夜难分,只有永不停歇的厮杀和爆炸的光焰。闵政南不知道打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他记不清自己轰碎了多少鬼兵,打爆了多少法器虚影,挨了多少下攻击。身上的伤口多了又愈合,愈合了又添新伤,八九玄功的恢复力也渐渐跟不上消耗。他的呼吸开始粗重,动作虽然依旧凌厉,但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搏命凶狠。
结界外的天仙们也不好受。他们轮番上阵,道行消耗巨大,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那小子就像个打不死的怪物!眼瞅着他摇摇欲坠,可下一秒又能爆发出恐怖的反击,已经有好几个冲得太前、大意了的老伙计,被他硬生生拼着受伤,拖进战圈核心,当场打得身体崩碎,神魂俱灭!
四天三夜!整整四天三夜的鏖战!
当闵政南再一次将一名偷袭的鬼将连魂体带兵器撕成两半,顺势一脚踏碎旁边三个鬼兵时,他周围十丈之内,为之一空。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脚下的腐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结界外那些脸色发白、眼中已带惊惧的天仙,又看了看远处坟茔后气息萎靡、几乎维持不住结界形状的鬼国国王,咧开嘴,露出沾着血的牙齿,笑了。
笑的森然,笑的畅快!
这四天三夜,他生生拼掉了两百多位天仙!虽然大多是最早冲进来、或者后来不小心被他逮住的,但这战绩,足以吓破很多人的胆!
“还有谁?!”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剩下的天仙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这小子,简直是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