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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又是一年夏天(中)
    这一瞬间,老裤头心里竟有些恍惚。

    像是一下子被拽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学生。

    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清冷和明亮,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偷偷回头看她。

    后来她离开这里,去了更远的地方。

    上了电视,上了热搜,上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再后来。

    她成了无数人口中的名字。

    成了临安中学校友名册上,最耀眼、也最有名的那一个。

    可说到底,在老裤头眼里。

    她还是那个从这座校园里走出去的小姑娘。

    只是这一回。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身边跟着朋友,身前站着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老裤头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好笑。

    刚刚门口那几个小子,跟百米冲刺似的跑去排队,就为了看她一眼。

    结果这一转头,人家都已经带着孩子,慢悠悠逛回母校来了。

    那几个要是刚才不去凑热闹,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没准反倒离偶像更近。

    所以说啊。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正想着。

    那个知性清秀的女人冲他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

    “老师傅,我们可以在这里歇一会儿吗?”

    “能,能,当然能。”

    老裤头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把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又起身把岗亭里那把旧折叠椅拖出来。

    “地方小了点,别嫌弃。”

    “不会,已经很好了。”

    这位说是孩子干妈的女人,说话温温柔柔,眉眼也和气、知性。

    当然,老裤头是不会知道这位如今看着知性清秀、温婉得体的女人,在还是塔罗少女的时候,有多么的......一惊一乍、特立独行。

    若要借临安中学另一位知名校友的知名语录来评价,那就是——“黑乎乎的,看着就不吉利。”

    林望舒则轻轻点了下头,轻声说了句:

    “谢谢老师傅。”

    说罢,她朝四周看了一眼。

    确认这边暂时没人过来,校友和学生们也都朝体育馆那边聚过去了。

    她这才抬手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了那张总是美得让人心跳失速的脸蛋。

    岁月好像没怎么亏待她。

    在老裤头看来,还是和当年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没有半分区别。

    毕竟在他这种老一辈人眼里,孩子长得再大,成就再高,也终究还是当年的孩子。

    而在另一位知名校友的眼里看来,他也是这般观点。

    可若是换了旁人来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当年的清冷少女,如今早已不再是少女。

    可那份清冷却半点未减,反倒在岁月沉淀里,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

    而更有意思的是。

    那个小男孩自打进来时,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爷爷好”后,就没再开口。

    也不笑,也不闹,只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冷冷的,酷酷的。

    老裤头再一看这母子俩。

    好家伙。

    这哪里是像。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眉眼,轮廓,气质。

    尤其是那股不爱说话、看着清清冷冷的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人们总说,男孩像妈妈。

    这话放在这对母子身上,有了充分权威的证明。

    不过,小男孩冷归冷。

    二女刚一进来,他就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望舒身边,安安静静挨着她站着,一只小手还轻轻攥着她的衣服下摆。

    表情依旧是那副表情。

    不笑,不闹,小脸板得一本正经。

    老裤头越看越觉得稀罕。

    这孩子不光长得像他妈。

    连那股劲儿,也像。

    只见那小男孩仰起脸,板着一张酷酷的小脸,认真开口:

    “妈妈。”

    “嗯?”

    “年年渴了。”

    “你的小水壶在爸爸那里。”

    “年年要喝水。”

    姜媛低头翻了翻包,从里头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喏,干妈这儿刚好有一瓶。”

    说着就递了过去。

    结果小男孩看了一眼,也不伸手接,只抿着嘴,面无表情地说:

    “谢谢干妈。年年不要这个。”

    姜媛倒是笑了:“那你要什么?”

    小男孩板着小脸,不吭声了。

    林望舒摇了摇头,淡淡道:

    “他只要他自己那个小水壶。”

    姜媛一愣。

    “那水壶呢?”

    “在周屿那。”

    “周屿去哪儿了啊?”

    “还能去哪儿呢。”

    林望舒顿了顿。

    她这人平时说话总是淡淡的,情绪也不大外露。

    可说到这里,语气里却难得泄露几分无语。

    “一大早就抱着他的宝贝女儿就出门了,到处显摆。不过现在他们应该和司邦梓一起,也在学校里头闲逛。”

    “哦哟,司邦梓啊。他今天也带女儿来了?”

    “这倒没有。”

    “可司邦梓都三个女儿了了吧?”姜媛笑得不行,“周屿这才一个女儿,倒是比人三个女儿的还嘚瑟。”

    ......

    ......

    与此同时。

    校园另一头。

    行政楼与教学楼之间,横着一条不长不短的林荫路。

    路不算宽,却是临安中学师生日常来往的必经之处。

    道路两侧立着一排宣传栏。

    玻璃擦得锃亮,边框刷着深绿色的漆,透着老学校特有的庄重与体面。

    按照往年惯例,左边那一排,贴的是上一届高考录取的“龙虎榜”。

    清北多少人,复交多少人;哪个班又出了状元,哪个老师又带出了尖子生。

    红纸黑字,密密麻麻。

    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由分数与名校堆砌出来的荣光。

    右边那一排,则显得更有些年头。

    上面挂着的,是临安中学建校以来那些真正称得上“知名校友”的人。

    有人从这里走出去,后来成了院士;

    有人下海经商,成了地方上响当当的人物;

    也有人考入体制,一步一步走到常人仰望的位置。

    他们的名字、照片、履历,被端端正正地排在玻璃框里。

    在白日阳光,夜间灯光的追射下,总是格外闪闪发光。

    不过最近,这条路上的风向有些变了。

    大概是赶上了征兵季,学校也开始配合宣传,号召适龄学生参军入伍、报效国家。

    于是,在那一整排“知名校友”介绍的最末尾,又新添了几块军人荣誉栏。

    版面是新做的,颜色比旁边的旧宣传栏更鲜亮一些。

    红底,金字,边上还印着“热血报国”“参军光荣”之类的标语。

    几张身着军装的校友照片,被郑重地贴了上去。

    有的站在雪地里,眉眼冷硬;

    有的站在训练场上,肩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还有的胸前挂着奖章,神情沉稳。

    和校园里那些穿着校服、抱着课本奔跑的少年相比,仿佛隔了很远。

    可细看之下,又似乎不过只隔了几年。

    风一吹,宣传栏旁边的银杏叶轻轻晃动。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下来,照在那一张张照片上,照得军装肩章微微发亮。

    高三年级组的一群老师,刚从行政楼开完会出来。

    原本约好了一起找个地方吃顿饭。

    一来是今天校庆,二来,也是给化学组的一位老教师——老夏老师,办个退休日的小聚。

    老夏教了一辈子书。

    为人认真,做事妥帖,几十年如一日地守在讲台上,称得上是真正的兢兢业业、教书育人。

    可这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他对什么都不舍,对什么也都很好奇。

    当然,准确来说——是留恋。

    走到宣传栏跟前时。

    这位今天的主角,不知怎么的,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这一慢,旁边几个老师也跟着停了下来。

    “嗯?这里什么时候新加了一批荣誉军人啊。”

    “是啊,看着一个个都挺厉害的呀。”

    “这个我有印象,叫什么来着,王什么……13届的,以前胆子小的和鸡儿一样,现在都成标兵了啊。”

    “部队嘛,是真锻炼人的地方。”

    “诶,这个贺龙是我以前的学生啊。都已经是上尉了,还当上连长了。”

    “你们看你们看,这个叫熊扬的看着真厉害啊。才入伍没几年,这个履历——”

    那老师凑近看了眼,啧啧道:

    “营狙击手,营刺杀教员,还拿了三次射击比武,拿过两次第一,两次第二呢。”

    “全国刺杀比赛战区第一?”

    “他居然还参加过东南亚反恐救援任务。”

    “这就真厉害了。”

    “厉害是厉害,不过我觉得,还是这个叫罗京的看着更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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