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从机场驶入市区的时候,李厚芳一直在看窗外。
她来京都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是住最好的酒店,去最好的餐厅,见最体面的人。
上海贵妇圈里的那些人,提起京都,总是带着点微妙的复杂——天子脚下,权贵云集,和上海那种“有钱就能玩转”的地方不一样。
但此刻,她没心思去想那些。
她握着女儿的手,手心已经出了汗。
她不知道许昊要带她们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身边这个低着头、红着脸的女儿,和她认识的乔欣,好像不太一样了。
车在一条安静的胡同口停下。
胡同不宽,但很干净。
两侧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树的绿叶。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许昊先下车。
他绕过车头,亲自拉开李厚芳这边的车门。
李厚芳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亲自给她开车门。
以他的身份,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保镖或者司机。
但他做了。
她下车,站在胡同里,打量着周围。
安静,古朴,隐秘。
离故宫不到800米。
这种地方的四合院,她在上海就听说过——有钱都买不到,得有门路。
许昊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走,等她看够了,才微微侧身。
“这边请。”
李厚芳点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乔欣跟在妈妈身边,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胡同深处,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不大,但门当户对各色齐全,门上悬着一块匾,上头写着两个字:
「乔府」
李厚芳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块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乔府。
乔欣的乔。
这房子,是给乔欣的?
她转头看向许昊。
许昊没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气质干练又温和。
她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李女士好,我是王楠楠,许董的秘书。”
身后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姆,齐刷刷地欠身。
李厚芳点了点头,心里又是一震。
这排场,不是临时凑的。
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跟着许昊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然后她站住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二进四合院。
第一进是倒座房和垂花门,穿过垂花门,豁然开朗。
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洒下一片阴凉。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墙角种着几丛月季,花开得正好。
青砖灰瓦,朱漆廊柱,雕花窗棂。
安静,雅致,处处透着讲究。
李厚芳站在院子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在上海见过不少豪宅。
独栋别墅,江景大平层,法式庄园,英伦风格——什么样的都有。
但那些和眼前这个院子比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底蕴。
是那种沉淀了几百年的、只有京城才有的底蕴。
许昊没有催她,只是站在旁边,等她看。
等她看够了,才淡淡开口:
“这是给乔欣的房子。”
李厚芳转头看他。
许昊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
“她选的。昨天下午和王子文一起过来看的。”
他顿了顿。
“隔壁那个院子,是王子文的。离得近,以后可以互相照应。”
李厚芳的心又是一动。
王子文。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欢乐颂》里演曲筱绡的那个,这两天的热搜常客。
那个女孩也……
她没往下想。
许昊带着她们往里走。
正房客厅里,已经准备好了茶点。
几个人落座。
保姆端上茶来,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李厚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
但她喝不出味道。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昊坐在主位上,没有急着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李厚芳放下茶杯,才开口。
“李阿姨。”
李厚芳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一下子把距离拉近了很多。
许昊继续说:
“乔欣的事,我知道您会担心。”
“所以我今天请您过来,是想当面跟您说清楚。”
他说着,看了一眼王楠楠。
王楠楠上前一步,从文件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轻轻放在李厚芳面前的茶几上。
李厚芳低头看去。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昊天家族信托基金」
许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一份,是给乔欣的。”
“每个月五十万。从今天开始,会准时打到她账户上。”
李厚芳的手指微微一顿。
五十万。
一个月。
一年就是六百万。
她辛辛苦苦在上海贵妇圈经营这么多年,家里那些产业加起来,一年的收益也就这个数。
许昊继续说:
“这一份,是给您的。”
“每个月三十万。给您个人的,和乔欣的没关系。”
李厚芳的手抖了一下。
给她?
为什么给她?
她抬起头,看着许昊。
许昊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您养大乔欣,不容易。”
“这些钱,是给您养老的,也是给您……”
他顿了顿。
“也是给您一个保障。”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您都不用担心钱的事。”
李厚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昨晚的那些担心。
想起那些最坏的猜测。
想起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质问——
“那个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
他没有躲,没有藏,没有用保镖把她拦在外面。
他亲自去机场接她,亲自给她开车门,亲自带她来看这套价值连城的四合院。
然后他拿出两份文件,一份给乔欣,一份给她。
告诉她:
这是保障。
不是施舍。
不是买断。
是保障。
李厚芳低下头,看着那两份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女儿。
乔欣正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那眼神里,有紧张,有不安,也有一点点……
期待。
期待她能接受。
李厚芳看着女儿那双眼睛,心里忽然一酸。
她想起乔欣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离婚,带着三岁的女儿,一个人从那个小城市来到上海。
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是乔欣那双眼睛,让她撑下来的。
后来她再婚了,嫁进了所谓的“豪门”。
日子好过了,但心里那个洞,一直没有填满。
她拼命在贵妇圈里周旋,拼命给乔欣最好的教育,拼命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她们。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年的苦,都补回来。
但现在她忽然发现,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女儿过得好不好。
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对她好。
她看着许昊。
许昊也在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没有盛气凌人。
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认真。
李厚芳忽然开口:
“许董。”
许昊微微颔首。
李厚芳深吸一口气。
“我就问一句。”
“你对我女儿,是认真的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鸟叫都停了。
乔欣屏住呼吸,看着许昊。
许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李厚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是。”
一个字。
但那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李厚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那两份文件,翻了翻。
翻完之后,她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这些钱……”
她顿了顿。
“太多了。”
许昊看着她。
李厚芳继续说:
“我不是不识好歹。这些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恩惠。”
“但是……”
她看向乔欣。
“我养女儿,不是为了让她给我挣钱的。”
“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乔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李厚芳伸出手,握住女儿的手。
“傻丫头,哭什么。”
乔欣摇摇头,说不出话。
李厚芳又看向许昊。
“许董,我今天来,本来是想兴师问罪的。”
她苦笑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罪可问了。”
“您做的,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许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厚芳站起来。
“乔欣,带妈妈去看看你的房间。”
乔欣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
母女俩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厚芳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许昊一眼。
“许董。”
许昊看着她。
“谢谢。”
她说。
然后转身,跟着女儿走了出去。
许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王楠楠走过来,轻声问:
“许董,接下来……”
许昊摆了摆手。
“让她们母女单独待会儿。”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忽然想起刚才李厚芳说的那句话:
“我养女儿,不是为了让她给我挣钱的。”
他笑了一下。
这个母亲,是真心爱女儿的。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