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散场的时候，上海的夜已经深了。

    导演和制片人先走的。

    两个人喝得有点多，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嘴里还在讨论下一部戏的合作可能。

    许昊站在门口送他们，导演回头握着他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许董。”

    沈念和陈冰走过来。

    沈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满足。

    她不需要说什么，许昊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谢谢你今天来，谢谢你让这一天变得特别。

    陈冰站在沈念旁边，嘴角抿着笑，也是什么都没说。

    许昊看着她们，点点头：

    “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到。”

    沈念轻轻“嗯”了一声，拉着陈冰走了。

    刘涛是倒数第三个走的。

    她的助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站在车边等着。

    刘涛走到许昊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比刚才在走廊里平静了许多，但还是藏着东西。

    那种压抑了五年多终于说出口之后的如释重负，和依然不确定未来的忐忑，混在一起。

    “许董，”

    她顿了顿，

    “今天……谢谢。”

    许昊知道她谢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回去好好休息。安迪这个角色，你演得很好。”

    刘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她点点头，转身上车。

    车开走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着许昊站在门口的身影，看了很久。

    王子文是倒数第二个走的。

    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许昊面前，仰着脸看他。

    “许董，”

    她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你刚才说的哈，以后会有机会的。”

    许昊看着她。

    这个女孩是真的鬼精。

    从杀青宴开始，她就在观察，在打量，在琢磨。

    她看出了沈念和陈冰和他的关系，看出了乔欣的害羞，看出了刘涛的不对劲。

    她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许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知道了，小机灵鬼。”

    王子文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僵在那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刚才还在心里笑话乔欣脸红得像猴屁股，现在她自己成了那个猴屁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挤不出来。

    许昊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王子文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

    跑出去好几步，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对上许昊的目光，跑得更快了。

    “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尖叫，

    “我干嘛要跑！我干嘛要脸红！我干嘛要……”

    跑上车，关上车门，她靠在座椅上，捂着胸口。

    心跳得厉害。

    “王子文你这个没出息的！”

    她骂自己，

    “刚才不是还在笑话乔欣吗？怎么轮到自己就……”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脑子里全是许昊刮她鼻子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他的笑，他看她的眼神。

    王子文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敢说话。

    乔欣是最后一个走的。

    不是她想最后一个，是她根本不敢过来。

    她躲在门口的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许昊的方向。

    导演走了，制片走了，沈念和陈冰走了，刘涛走了，王子文也走了。

    现在门口只剩下许昊一个人。

    她应该过去打个招呼的。

    这是礼貌。

    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但她迈不动腿。

    刚才那个俯身在她耳边说话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现在走过去，肯定会脸红，会结巴，会说错话，会丢人。

    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站着，隔了整整一条马路的距离，朝他招了招手。

    她的手举得很高，挥得很用力，像怕他看不见似的。

    许昊确实看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远远招手的身影，笑了。

    乔欣看见他笑了，脸又红了，放下手，转身就跑。

    跑上车，关上门，她靠着座椅，大口喘气。

    司机问：

    “乔小姐，回公寓吗？”

    “嗯……嗯，回。”

    车开了。

    乔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跳得还是很快。

    180？

    她觉得不止。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闺蜜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句：

    “我今天见到许昊了。”

    闺蜜秒回：

    “？？？哪个许昊？？？世界首富那个？？？”

    “嗯。”

    “卧槽！！！然后呢！！！”

    乔欣看着屏幕，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总不能说“他俯身在我耳边说话，我脸红了两个小时”吧？

    她总不能说“我现在心跳还有180”吧？

    她总不能说“我觉得我完了”吧？

    她放下手机，把头靠在车窗上。

    窗外的夜景很美，霓虹灯一串一串地闪过，像流动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许昊刮王子文鼻子的那个瞬间。

    她躲在柱子后面，看见了。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但更多的是……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车继续开。

    乔欣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许昊俯身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温柔，带着一点笑意。

    她忽然想，如果那句话不是“是在找我吗”，而是别的什么，她会怎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她可能睡不着了。

    许昊回到檀宫八号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推开门，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沈念和陈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水果和茶，显然是在等他。

    但许昊的目光先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夏南希。

    她窝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头发随意挽着，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的躺椅上搭着一件白天穿过的大衣。

    她抬眼看见许昊，挑了挑眉，没起身。

    “回来了？”

    许昊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

    夏南希晃了晃酒杯：

    “等你啊。沈念说杀青宴挺热闹的，想听听八卦。”

    她说着，看了一眼沈念和陈冰，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沈念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笑。

    许昊伸手拿过她的酒杯，喝了一口。

    夏南希瞪他一眼：

    “那是我的酒。”

    “知道。”

    许昊又喝了一口，还给她。

    陈冰在旁边小声说：

    “南希姐等你等到快睡着了。”

    夏南希瞥她一眼：

    “哪有那么夸张。我本来就在这儿住，等不等都一样。”

    沈念站起身，去给许昊倒茶。

    陈冰挪了挪位置，给许昊让出一个更舒服的地方。

    夏南希看着她们两个，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但很快就收回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网上今天又有人在吵。”

    她说，

    “你那审计的事，热度还没下去。”

    许昊点点头，没说话。

    “你那公告发得挺狠。”

    夏南希看着他，“2.8亿，4个高管，1300多人。网上有人骂你，也有人夸你。”

    “随便。”

    许昊说。

    夏南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思。

    “也是，”

    她说，

    “你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不过……你的cp粉……”

    她和许昊的CP粉，是全网最多的。

    那次上海酒会之后，两个人挽着手的照片传遍全网，磕他们的人比磕任何一对明星的都多。

    她是夏氏集团董事长，他是昊天掌门人。

    两家集团深度绑定，她和他的关系也深度绑定。

    网友们脑补的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

    夏南希从来不在意这些。

    有时候刷到那些帖子，她还会截图发给许昊看。

    此刻她窝在沙发里，穿着睡袍，喝着红酒，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比网友脑补的复杂得多，也简单得多。

    复杂的是说不清的纠缠。

    简单的是，她在这儿。

    沈念端来茶，放在许昊面前。陈冰靠过来，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许昊看着那火光，忽然想起今天晚上的很多人——刘涛的炽烈，王子文的鬼精，乔欣的害羞，还有此刻在他身边的这三个女人。

    沈念的安静，陈冰的依赖，夏南希的自然。

    每一种都不一样。

    每一种都是真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陈冰的头发。

    “今天开心吗？”

    陈冰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开心。”

    “那这部戏演得怎么样？”

    陈冰想了想，说：

    “还行，”

    沈念在旁边轻声说：

    “导演夸她了，说她进步很大。”

    许昊看向沈念，笑了笑：

    “你呢？你演得怎么样？”

    沈念想了想，说：

    “我自己觉得还行。导演也说不错。”

    许昊点点头。

    沈念向来谦虚，她说“还行”，那就是真的不错。

    夏南希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们聊，我上去睡了。”

    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

    “许昊。”

    “嗯。”

    “明天早饭，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

    说完，她转身上楼，睡袍的下摆在楼梯拐角处轻轻一荡，消失在视线里。

    沈念和陈冰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许昊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上海的夜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昊收回目光，把沈念也揽过来。

    两个女人靠在他怀里，谁都没说话。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暖黄色的光映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