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教官们被召集起来开会。
程跡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匯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其中一个教官开口:“我队伍里有个学生外语有口音,十分纯正。”
另一个教官接话:“我这儿发现一个压著身手,但看得出有底子。”
程跡接过他们递过去的资料翻看。
这两个学生的背景乾净得过分,偏远山区长大,从未出过国,没有任何海外关係。
太乾净,乾净得反而像是被人精心修饰过。
程跡沉默两秒,又翻到第二天的训练安排,沉声下达指令:
“明天的枪击训练换成实弹。”他合上资料,“试探一下。”
“是。”
会议结束,程跡路过刘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刘淇立刻腰板挺直,等候指令。
程跡却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注意交友。”
刘淇当场愣在原地,程队长这是……啥意思
第二天的射击场,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为了不引起怀疑,所有学生的训练內容统一调整为实弹射击。
大部分人兴奋得不行。
有人这辈子没摸过枪,有人憋著劲儿想在同学面前秀一把。
整个靶场瀰漫著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
程跡开始巡视。
他走得不紧不慢,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过每一个训练场,可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走著走著,他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温凝学得很认真,动作也算规范,只见她深呼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歪到了隔壁的靶子上。
……
程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他掐著时间,刚好走到下一个训练场时,第一个目標正准备开枪。
那学生端起枪,动作刻意笨拙,程跡一眼就看出是装的。
这个年纪的学生如果会打枪,只会拼命炫耀,怎么还会藏拙呢
的確有问题。
程跡没有停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便继续往前走。
整个训练场是一个圆形,程跡绕了一圈,再次路过温凝所在的训练场。
他余光扫过去。
“砰。”
这一次她打中了六环。
程跡收回目光,又走向第二个目標。
这次他站得远,远远看著那学生的射击。
七环、八环、七环、八环、七环。
每一枪都差不多,这种成绩算是中上水平,十分普通。
但是对於这种成绩的人来说,准头好点,可以打到一次九环,或者十环。
又或者手抖,会打到五环、六环。
可是这人每一枪都稳稳在七八环之间,说明他在故意控分。
不让自己太差,也不让自己太厉害,这样一来不容易被发现。
这学生也有问题,答案已经十分明確。
但戏要演全套,程跡继续往前走,目光依次掠过每一个训练场。
他又绕了一圈,不知不觉走到温凝那里。
“砰。”
这次她居然正中靶心。
温凝甩甩手,又抬起枪。
“砰。”又是靶心。
“砰。”第三枪,还是靶心。
周围响起一片惊嘆声。
隔壁班的教官和学生们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不远处,陈漫漫打完最后一发子弹。
她从小就接触这些训练,程跡非常不错,可夸讚的人只有身边一个顾小童。
陈漫漫正兴致缺缺,一抬头,便看见程跡站在人群边缘。
她不方便打招呼,只能弯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程跡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陈漫漫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看到温凝握著枪,被围在人群中央,陈漫漫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托。
而温凝在眾人的注视下开了第四枪。
“砰。”
温凝这一枪,又偏到了八环。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百分百的神枪手。
围观的人自然有些失望,不知是谁“嘁”了一声,人群便渐渐散开。
只有程跡看见,温凝扣动扳机的那只手,拇指在微微颤抖。
她不是没瞄准,是没力气。
原来三枪是她的极限。
程跡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遇到危险,三枪之內不能解决,她就会出事。
很快程跡自己愣了一下,他想这个做什么
直到走出那片区域,他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目標”。
超过他今天本该盯著的人。
训练结束,刘淇第一时间把温凝约到附近的小树林里。
他递过去一管药膏,眼里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肩膀没事吧”
温凝接过,有气无力地点头:“又酸又痛。”
刘淇眉头皱紧:“下午还得接著练。
上面说了,今天难得来这儿打枪,必须给学生们狠狠练个够,才能送你们回去。”
温凝嘆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刘淇看著她那样,脱口而出:“我帮你请假得了!”
程跡正好走到附近,他脚步顿住,没有现身,没有离开。
温凝摇摇头:“不用。”
刘淇:“你身体会吃不消的,一会儿你让同学帮你擦下药吧,否则下午更难受。”
温凝晃晃手里的药膏。
“这药是你给的,別人没有。到时候她们问起来,说不清楚。”
刘淇沉默几秒又问:“现在最痛的是哪儿”
温凝指著肩胛的位置,“这儿。”
刘淇:“要不我帮你擦”
刘淇是真的关心温凝,並不是故意想占便宜,这一点,温凝还是分得清的。
可她还是没有同意,她和刘淇的关係只能止步於此。
擦药这行为有些亲密,如果任其发展,刘淇会喜欢上她,温凝有这个自信。
她笑笑:“肩膀我自己能擦,一会儿我找机会擦就行。”
刘淇:“別找机会了,就在这儿吧,我先回去看著其他人,你十分钟內归队。”
温凝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没问题,谢谢刘教官。”
刘淇走后,程跡本也该走了。
可他仍然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