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韩信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语气带着思索。
“此地山高林密，水道纵横，与我关中、中原之地迥异。大军团难以展开，粮草转运极其困难。”
“屠睢将军之败，实乃地形与后勤之困，多于敌军之强。”
【哎哟，看得挺透彻嘛！有戏！】
顾念一心里点赞，面上不动声色：“那你觉得，若由你用兵，当如何应对？”
韩信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立刻指向沙盘上的几条河流：
“当以水师为辅，控制主要水道，保障粮道畅通。陆军则宜化整为零，以精悍小队为主，依托当地归附之部族为向导，专司袭扰、断敌联络、清除哨点。”
“主力则择险要处筑垒固守，步步为营，挤压其生存空间。同时，需派善于交际之吏，携重利分化各部落，使其不能合力…”
他侃侃而谈，虽然有些想法还略显稚嫩。
但那份对地形利用、后勤重视以及战略与政治手段结合的思路，已经初具名将风采。
顾念一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思路很清晰。不局限于正面决战，懂得利用天时地利，甚至想到了攻心为上。看来在讲武堂没有白学。”
得到顾念一的肯定，韩信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微微苦笑道：
“先生过奖。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若无实践，终究是空中楼阁。”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顾念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引得韩信身体微微一僵，不太适应这种过于随意的接触。
“放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好好准备着，说不定很快就有机会了。”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顾念一便潇洒地离开了讲武堂。
接下来两天，顾念一闭门谢客。
全力完善她的《关于稳定与发展百越地区的若干政策建议》。
她结合系统提供的资料和自己的理解，将方案分成了几个部分：
军事调整策略： 强调适应性地形作战，建议组建擅长山林、水网作战的特种小队，重视后勤保障与医疗支持，并首次正式提出了“怀柔扰攘，剿抚并用”的总体方针。
政治怀柔措施： 建议设立“越族事务郎”等官职，选派干吏深入部落，承认部分归顺首领的权益，引导其子弟入咸阳学习，并明确提出寻找并扶持亲秦势力。
经济与文化渗透： 建议在稳固区设立官方市集，用盐、铁器、布帛交换当地特产，推广适应性的农耕技术和作物，派遣医者传播基础卫生知识，甚至在远期规划中提到可引入基础文字教育。
在军事将领的举荐部分，她特意加了一段：
“讲武堂学子韩信，于兵事颇有天分，尤善灵活用兵与地形利用。”
“虽年少缺乏实战，然其才可琢。可令其随军南下，担任裨将或参军，于实践中历练，或可收奇效。”
写完后，她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太过超前的词汇。
逻辑也基本能自洽，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厚厚的一沓收好。
第三天一大早，顾念一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准时出现在了章台宫外求见。
嬴政似是刚处理完一批奏章，正在喝茶休息。
看到顾念一抱着那么厚的纸进来，他眉梢微挑。
“陛下，这是臣关于百越之事的初步条陈，请陛下过目。”
顾念一恭敬的呈上。
内侍接过，放在嬴政面前的御案上。
嬴政目光扫过，开始还神色平静，越往后看，眼神越是专注，甚至偶尔会微微颔首。
顾念一站在下面，心里七上八下：
【政哥会不会觉得太理想化了？举荐韩信会不会太突兀了？现在的他毕竟还没什么资历…】
嬴政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军事调整和政治怀柔的部分，停留的时间最长。
当他看到最后关于举荐韩信的那段时，目光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顾念一一眼。
顾念一心里一紧。
“这份条陈，花了你不少心思。”
嬴政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
“尤其是这‘剿抚并用’，‘经济文化渗透’，想法颇为…新颖。”
“陛下，百越之地，非中原可比。其民散居山林，性情彪悍，若一味征伐，恐事倍功半，且易激起更烈反抗。”
“若能在军事压制的同时，辅以怀柔，使其民能得实利，渐认同我大秦，方为长久安定之策。”
顾念一赶紧解释。
“嗯。”嬴政不置可否，手指点了点竹简上韩信的名字。
“此人，你颇为看重？”
“回陛下，”顾念一组织着语言。
“韩信于兵事确有天赋，思维不拘一格，尤善在劣势中寻找战机。讲武堂的教官对其评价甚高。”
“臣以为，良才需历练方能成器。百越战事复杂，正需这等善于机变之将。”
“让其随军历练，积累经验，于国于他，皆是好事。当然，具体任命，全凭陛下圣裁。”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满，毕竟韩信现在就是个小白。
直接当主将是不可能的，但争取个随军参谋或者低级将领的位置，应该有机会。
嬴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你的条陈，朕会仔细斟酌。至于韩信…”嬴政顿了顿。
“既然你认为他可堪一用，便让他随新任主将南下，暂任军侯，观其后效。”
军侯！虽然只是个中级军官，但已经有了独立领兵的机会！
这比顾念一预想的还要好！
“谢陛下！”顾念一喜出望外，连忙行礼。
【太好了！虽然起点低了点，但总比在历史上蹭饭吃、受胯下之辱强啊！嘿嘿…】
嬴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份厚厚的条陈，手指在“韩信”这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传朕旨意，任嚣为主将，赵佗为副将，增兵五万，驰援南海郡。讲武堂学子韩信，擢为军侯，随军出征。”
“唯。”内侍躬身领命。
嬴政任命韩信为军侯随军南征的旨意。
在平静（表面平静）的朝堂扔下了一颗巨石。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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