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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作相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张学良立马从弹药箱上弹起来，几步追了上去，到了外院，他一把拉住张老作相的胳膊：“老叔！老叔！老叔！”

    张作相被他拽着，脚步慢下来，可脸还是别过去，不看他。那花白的胡子在风里一翘一翘的，像一只生气的山羊。张学良也不管，追上去堵在他前面：“老叔，你都听见了吧？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

    张作相停下脚步，终于转过脸来，气愤又无奈道：“都是些聪明人，能不知道自家处境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哎……这道坎，他们怕是悬了。”

    真要要把这些奉军内部的精英都给毙了，他也心疼啊。

    张学良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别啊！你可是打了包票的！”

    张作相瞪了他一眼：“我的主意是不会变的。可是别人万一……”

    张学良连连摆手：“没有什么万一！一个都不能死！”他盯着张作相的眼睛，“您是老派呀，干干净净的局外人！您说话，我爹能听啊！”

    张作相这回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张学良的鼻子：“去！哦！这回认我是老派了？老派一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可那股子火气一点没减，“还有杨宇霆那士官派——好了吧，这回他们联手了！他们主张处死所有参与反叛的旅以上军官！”

    张学良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色刷地白了：“处死旅以上军官？！”

    张作相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回你爹难了！”他指着着张学良的鼻子，“逮住机会了吧？”

    张学良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这不是毁我吗？！”

    张作相的声音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不毁你毁谁呀？！”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点着张学良的胸口，“你六子这两年权力太大了！精锐全抓在你手上，冷落了别人了吧？现在出事儿了，可不想着毁你吗？”他一字一顿，“出气是次要，这抓权是目的嘛——这你还看不破呀？！”

    张学良愣住了，这么一说他可就都明白了，杨宇霆那个老阴比，明面上是护着他这个老帅的宝贝儿子，可暗地里，刀早就磨好了。把三军团的精锐士官全咔嚓了，全安插上自己的人——将来这部队，他还指挥得动吗？不就是成了光杆司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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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作相撂下这话，转身又要走。张学良急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他不让他走：“哎！老叔！老叔！老叔！”张作相被他缠得没法子，甩了几下没甩开，又气又笑：“哎呀……放开！像什么样子！”

    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六子这么大个人了，还当这么多士兵的面，跟他这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撒泼。他低头看着那双死死抱住自己胳膊的手，叹了口气，凑到张学良耳边，压低声音：“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好了这批人，谁来也别交出去。你不交，他还敢抢啊？”

    说完，他拍了拍张学良的手背，转身走了。

    老张作相上了车，外面汽车轰隆隆地发动……

    张学良站在原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咚地跳。

    关押军官的屋子，门关着。里面传出来的哭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张学良站在门口，听着那哭声，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动。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哭声更大了。十几个人，有蹲在墙角的，有趴在地上的，有靠着桌腿的，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邹作华坐在角落里，炮灰脸上也是挂了两行泪痕，那张脸白得像纸。

    张学良走进来，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门锁了。那些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一个离他最近的军官，哭得最凶，鼻涕一把泪一把，看见少帅来了，哭得更厉害了。

    张学良上去就是一脚。那军官被踹得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响了。张学良不解气，又踹，一脚，两脚，三脚，一连踹了十几脚，踹得那军官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哭得像杀猪。

    他又拽过旁边一个参谋，抡起胳膊就扇，一个接一个，大嘴巴子啪啪地响，那参谋的脸肿得像馒头，可不敢躲，也不敢挡。

    不知打了多久，张学良又换了个人，拳头砸上去，砰砰砰，像擂鼓。那些人被他打得东倒西歪，可谁都没跑，谁都没求饶，就那么受着，哭着。

    打着打着，张学良的手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拳头还攥着，胳膊在发抖。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扶着墙。肩膀开始抖，一下，两下，三下。他也跟着那些士官一块哭了，哭得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某种防线骤然崩塌。

    他知道，这回要是奉天不改口，这些人，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他哭了一会儿，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可声音已经稳住了：“都别哭了。”他顿了顿，“他妈有我呢，哭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