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女神投影周身的翠绿光晕，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悲悯的眼眸深处，某种名为难堪和恼怒的情绪，如同被践踏的春草，倔强而愤怒地破土而出。
“你……”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冷意，
“你不明白。”
“神界不能乱。一旦神王公开分裂，秩序崩塌，深渊的侵蚀会更快、更彻底。我附议那些决议，是因为在当时的选项里，那是……伤亡最小、代价最低、最能维持神界完整以对抗深渊的方案！”
“你以为我愿意抹杀下界生灵？你以为我愿意背负‘刽子手’的罪孽？！”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那层悲悯的、超然的面具，彻底碎裂。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存更多的生命！包括你们下界的生灵！如果神界崩溃，深渊长驱直入，死的绝不仅仅是神界的神只，而是你们斗罗位面，乃至周边数十个位面的……所有生命！”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这是身为守护者，最痛苦、也最必须做出的选择！”
她的投影剧烈波动，翠绿光晕如同沸腾的海洋，宣泄着积压的情绪。
墨渊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对了一件事。”
“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在某些极端情况下，确实是冷酷但必须的选择。”
“但你搞错了两个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所谓的‘少数’，是否问过他们，愿不愿意被牺牲？”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暗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凌厉到几乎刺穿虚空的寒芒。
“你凭什么，替我们选择？”
“凭什么，你认为你的计算和权衡，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凭什么，你可以高高在上地悲悯，却从未低头，看看那些被你们划在‘牺牲’名单里的人——他们也有父母，有爱人，有梦想，有活下去的权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生命女神投影的神格核心之上。
“你们神界，自诩为秩序守护者，高高在上数万年，制定规则，分配神位，划定哪些文明可以发展，哪些位面应该毁灭，哪些生灵可以成神，哪些只能永远匍匐在尘埃里……”
“你们，可曾有一秒钟，真正把那些‘下界生灵’，当成与你们平等的、有权利决定自己命运的生命？”
“没有。”
他替她回答。
“在你们眼里，我们只是数字，是筹码，是神界稳定运转中，可以随时被优化掉的……bug。”
“现在，你站在这里，用‘牺牲少数保全多数’的借口，来为自己的罪孽开脱，同时试图用一点可怜的‘施舍’，让我感恩戴德、俯首听命？”
墨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你配吗？”
“……”
生命女神的投影，彻底沉默了。
她周身的翠绿光晕不再波动，而是缓缓……向内收敛、凝聚。
那不是平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良久。
她抬起头，悲悯的面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审视死物般的……疏离。
“谈判破裂。”
“神界的仁慈，你放弃了。”
“那么……”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准墨渊。
翠绿光晕骤然收缩成一点，然后——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
是召唤！
刹那间，整个法则迷宫如同被激活的远古凶兽，无数法则乱流、空间褶皱、时间漩涡，从四面八方朝着墨渊疯狂涌来！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被某种意志操控的、充满杀机的活武器！
生命女神，作为神界法则体系的核心掌控者之一，竟然直接调动了整个迷宫的法则力量，试图将墨渊……困杀于此！
“你以为揭穿我的虚伪，就能证明你的正义？”
她的声音，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中冰冷传来。
“天真。”
“既然你不接受怜悯，那就承受——神王的愤怒。”
话音落下，她自身也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混在无数法则攻击中，如同最致命的毒蛇，朝着墨渊咽喉噬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得连墨渊身后的毁灭神卫都来不及反应。
但墨渊本人——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暗金色的吞噬领域，在法则乱流及体的瞬间，骤然……性质转换！
不再是温和的解析模式。
不再是收敛的内循环。
而是——
吞道·噬法！
领域边缘，骤然张开数以千计的、微小却深邃到仿佛能吞噬诸天的暗金漩涡！
那些咆哮着扑来的法则乱流、空间褶皱、时间漩涡，如同飞蛾扑火，一头扎进漩涡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只有……湮灭。
以及，湮灭瞬间，那些被强行剥离、粉碎、重组后的法则本源碎片，如同温顺的绵羊，被吞噬领域缓缓吸收、消化。
生命女神投影化作的翠绿毒蛇，一头扎进最大的那个暗金漩涡——
然后，她惊骇地发现，自己投影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生命法则本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
不是被击溃，不是被反弹。
是被……吃掉！
“你……！这是什么怪物能力？！”她失声惊呼，再无神王的从容。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探入漩涡之中，五指轻轻收拢。
握住了那道拼命挣扎的翠绿流光。
“你问过我，体内那道饕餮意志，应该归向何处。”
他低声说，暗金色的眼眸倒映着流光中那张惊惧、愤怒、不解的美丽面容。
“我现在回答你。”
“它的责任，不是平衡什么狗屁秩序。”
“而是——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腐朽的、把众生当棋子的‘神’……”
“一个一个，吃掉。”
话音落下。
他猛然用力一握！
“噗——！”
翠绿流光，如同被捏碎的葡萄，轰然炸开！
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法则本源，混合着生命女神投影意志残留的惊惧与不甘，化作漫天翠绿光雨，被暗金漩涡贪婪地、一丝不漏地……鲸吞！
法则迷宫失去了操控者，那些狂暴的乱流瞬间失去目标，混乱地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
墨渊立于漩涡中心，周身暗金光芒翻涌，缓缓消化着刚刚吞噬的、属于神王级法则本源的磅礴能量。
他的气息，又强大了一丝。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些被吞噬的能量中，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完全抹去个人烙印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那是一幅画面。
神界，众神山，永恒神殿最深处的禁地。
空间被某种超越了神王理解范畴的力量……扭曲折叠，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感知不可察的、如同书本夹缝般的维度褶皱。
褶皱之内，密密麻麻，沉睡着无数……神界真正的主力军团！
不是圣光军团那种炮灰，不是战争巨像那种常规武力。
是那些在神界历史长河中，因种种原因“陨落”或“失踪”的……远古神只、法则化身、神话英灵！
他们并未真正消亡，而是被某种力量封印在时间夹缝之中，作为神界最后、最致命的……底牌！
而这张底牌的掌控者……
画面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被浓重暗紫雾气笼罩的身影，以及那双充满嘲弄与疯狂的眼眸。
邪恶神王。
记忆碎片至此戛然而止。
墨渊睁开眼。
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远方巍峨的众神山。
以及那座神圣山峰背后，隐藏的、深邃的、致命的……
时间夹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