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方向的凤凰真火冲天而起时，罗刹神殿深处的比比东，正站在那座由十万生灵骸骨垒砌而成的核心祭坛前。

    祭坛顶端，那枚表面布满裂痕的紫黑色神格，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下方血池中抽取出大量的暗红色能量——那是城内最后一批还活着的“祭品”，被强行抽取生命与灵魂后转化的罗刹本源。

    但速度太慢了。

    按照这个效率，想要在六个时辰内补全神格最后三成的裂痕，根本不可能。

    “还不够……”

    比比东喃喃自语，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神格上那些细微的、却如同毒蛇般不断蔓延的裂痕。

    三百名关键祭品的缺失，让神格的“基础结构”出现了无法弥补的缺陷。现在每注入一份力量，都有近三成会从裂痕中逸散出去，白白浪费。

    除非……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神殿角落。

    那里，一道身着紫黑色祭司长袍的身影，正垂首肃立，如同最忠诚的雕塑。

    胡列娜。

    或者说，在比比东眼中，这是“胡列娜”。

    自那日祭典被破坏、胡列娜“背叛”之后，比比东表面上大发雷霆，全城搜捕，但实际上……她从未真正相信，胡列娜已经逃离了武魂城。

    不是因为线索。

    而是因为……直觉。

    一种源自罗刹神格、对“背叛”与“欺骗”极端敏感的直觉。

    她能感觉到，那个“背叛者”的气息，依旧在这座城市中若隐若现。虽然极其微弱，虽然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掩盖，但……确实存在。

    所以，她设了一个局。

    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致命陷阱。

    “娜娜。”

    比比东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诡异。

    角落里的胡列娜身体微微一颤，缓步上前，单膝跪地：“神使大人。”

    “外面似乎……有些吵闹。”比比东抬头，看向神殿穹顶——那里能隐约感应到旧城区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胡列娜低声应道，起身就要退出神殿。

    “等等。”比比东叫住她。

    胡列娜脚步一顿。

    “把这个带上。”比比东抬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紫黑色的、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骨钉，“如果遇到强敌……或者‘叛徒’，就用它。”

    胡列娜看着那枚骨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悸。

    罗刹噬魂钉。

    这是比比东以自身神血混合罗刹神力凝聚的一次性神器，专克灵魂。一旦被钉中，即便是神级存在，灵魂也会被强行撕裂、吞噬，沦为施术者的养分。

    更重要的是——这枚骨钉上，附着比比东的一缕神念。

    只要胡列娜使用它，无论目标是谁，比比东都能立刻感知到，并且……锁定使用者的位置。

    这是一个测试。

    也是一个……绝杀陷阱。

    如果胡列娜真的是内鬼，她绝不敢使用这枚骨钉——因为一旦使用，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身份。

    但如果她不用……

    “怎么？”比比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敢接？”

    “……”胡列娜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伸手，接过那枚骨钉。

    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邪异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她强忍着不适，将骨钉收入怀中。

    “多谢神使大人赏赐。”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去吧。”比比东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胡列娜躬身行礼，转身退出神殿。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比比东脸上的温和笑容，才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杀意。

    “果然……”

    她低声自语，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神殿入口的方向。

    “你还在。”

    与此同时，神殿外长廊。

    胡列娜快步走着，脸色却一片苍白。

    她的手，紧紧按在胸前——那里，那枚罗刹噬魂钉正散发着冰冷的邪气，如同一条毒蛇，紧贴着她的心脏。

    比比东起疑了。

    不，不是起疑。

    是……几乎肯定了。

    刚才那个“赏赐”，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试探。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犹豫、畏惧，或者拒绝，等待她的，就是雷霆般的击杀。

    “必须……立刻离开。”

    胡列娜咬牙，加快脚步。

    她的计划原本很简单：利用自己依旧保留的祭司身份，暗中调查城内剩余的核心祭坛位置，然后将坐标通过奥斯卡特制的“传讯菇”发送出去，为“龙牙”小队指引方向。

    但现在，这个计划……彻底破产了。

    比比东已经盯上了她。

    她现在每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更麻烦的是——

    “胡列娜大人！”

    长廊前方，忽然出现两名身着黑色重甲、脸上戴着狰狞鬼面的罗刹守卫。他们拦住去路，声音嘶哑：“神使大人有令，旧城区方向出现敌袭，所有高阶祭司需立刻前往‘骨冢’集合，准备迎敌。”

    “骨冢？”

    胡列娜心中一沉。

    那是武魂城地下最大的核心祭坛之一，也是罗刹神力网络的重要节点。如果“龙牙”小队的目标是破坏祭坛，那里……必然是首选。

    但现在，比比东却下令所有高阶祭司去那里集合……

    这根本不是什么“迎敌”。

    这是……请君入瓮。

    一个针对“龙牙”小队，也针对她胡列娜的……双重陷阱。

    “我知道了。”胡列娜表面平静地点头，“我这就去。”

    她绕过两名守卫，继续向前。

    但脚步，却越来越慢。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立刻离开！趁着现在身份还没完全暴露，用‘空间菇’传送出城！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不行……‘龙牙’小队已经潜入，他们不知道骨冢是陷阱。如果我不去警告他们，他们会全军覆没……柳二龙、火舞、水冰儿、马红俊……所有人都会死。”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卧底！你的任务是活下去，传递情报！不是去送死！”

    “可是……”

    胡列娜咬紧下唇。

    眼前，仿佛闪过一张张面孔——

    柳二龙在训练场上的严厉训斥、火舞和水冰儿在休息时的嬉笑打闹、马红俊偷吃她藏起来的零食被她追着打、奥斯卡献宝似的拿出新研发的蘑菇给她试用……

    还有……墨渊。

    那个将她从绝望深渊中拉出来，给予她新生、信任、甚至……力量的……主人。

    “我不能……”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奥斯卡特制的、只有拇指大小的“传讯菇”。

    然后，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

    “骨冢是陷阱，速撤。比比东已怀疑我，勿回。”

    信息发送。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传讯菇。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传讯菇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胡列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转身，不再朝着神殿外走，而是……朝着神殿深处，比比东所在的核心祭坛方向。

    既然注定暴露。

    那就……暴露得彻底一点。

    “主人，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