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陷入僵局的第三天,明楼把自己反锁在诸天阁七楼的总监控管理室里。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分,旧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如同附骨之疽,与他指间不断燃着的香烟留下的淡淡烟草气息缠在一起。
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座随时会塌下来的小山,最顶上那本的边缘已经卷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有沾着褐色泥土的现场照片,泥土的纹理还清晰可见,细密的纹路里似乎还藏着雨后的湿气。
有被村民们粗糙指印弄得模糊不清的口供记录,歪歪扭扭的字迹里透着几分慌乱,像是记录时手都在抖;还有几笔潦草的嫌疑人画像,线条杂乱得如同一团乱麻,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纸页边缘甚至还粘着干涸的墨渍,像是谁在急切记录时,手指不小心蹭上去的,凝着当时的焦灼。
他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长长的烟灰像悬着的细线,摇摇欲坠,他却像是全然没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上的卷宗牢牢吸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仿佛要穿透纸页看到背后的真相。
直到烟蒂烫到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才猛地回神,迅速把烟摁灭在早已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俯身拿起最底下那张现场照片,照片上的脚印被水浸过,边缘晕开一圈模糊的水渍,形状都有些变形,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痕迹。
明楼皱紧眉头,眉心挤出深深的纹路,把照片举到头顶的灯光下,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鹰隼发现了猎物,他轻声自语:“这脚印看着像是胶鞋踩出来的,但你看这鞋底的纹路——”
他用指腹轻轻点着照片上的纹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力道仿佛要戳穿照片,“三道平行的棱,中间夹着锯齿状的花纹,不像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解放牌胶鞋,这纹路更特殊,像是专门定制的。”
说着,他手指在卷宗堆里快速翻找,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抽出一本蓝皮口供册,封皮都有些磨损了。
他迫不及待地哗啦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用红笔圈出的段落,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一点小火苗,带着一丝期待:“你看这儿,王家庄的刘老汉说,案发前三天傍晚,他去村口拾柴,见过一辆绿色卡车停在老槐树下,牌照是外地的,车斗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当时还以为是收粮食的,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哪有收粮食的傍晚来村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勾勒着当时的场景:夕阳西下,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绿色的卡车像个沉默的巨人蹲在树旁,帆布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刘老汉背着柴禾路过,瞥了一眼便匆匆走开……他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外地卡车,特殊胶鞋……”明楼从笔筒里抽出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这两个词,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心里的思绪打节拍,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的困惑:“如果只是偷东西,何必用卡车?村里丢的都是些旧铜器,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多大体积,一个小推车就够了……”
他忽然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脑袋,铅笔在纸上顿出个小黑点,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难道是团伙作案?用卡车运赃物,人多手快,得手后立刻转移,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像是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连忙在纸上又添了几笔,把可能的作案流程都简略地画了下来。
他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伸手在墙上的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1987年的车辆登记电子档案,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一行行绿色的字体在他眼前闪过,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信息,眼球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有些发酸。
“冀A开头的……不对,刘老汉说车牌第一个字是‘鲁’……鲁字开头的,在1987年的登记里有多少呢……”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汪曼春端着个白瓷杯走进来,杯沿氤氲着白色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在满室的烟味里撕开一道清新的口子。
她刚一进门就被满室的烟味呛得皱了皱眉,忍不住轻咳了两声,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寂静,柔声说:“又熬了一整夜?这屋里的烟味,都快把人呛晕了。”
她把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卷宗旁边,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像是怕碰乱了这些重要的线索,“你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连成网了,先歇会儿,我给你泡了杯浓茶,加了点枸杞,能提提神,也能润润嗓子,看你这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看着明楼疲惫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伸手想帮他理理凌乱的衣领。
明楼抬眼时,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连带着眼神都有些浑浊。
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出自己的手有多凉,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流进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刚要道谢,目光忽然扫过桌上一份摊开的口供,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几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几个小圈,他却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大大的。
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曼春你看这个!李家庄的李大爷说,他前阵子丢了把铁锹,是他爹在世时特意让铁铺打的,木柄上刻着个‘李’字,说趁手得很,丢了一直心疼,当时谁也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汪曼春凑过去,头发轻轻扫过明楼的肩膀,带来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茶香,在空气里漾开。
她指着口供上的描述,满脸疑惑,眉头微微蹙起:“铁锹?村里丢的都是铜器玉器,这些才值点钱,偷铁锹做什么?难道还想偷地里的庄稼?”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惊喜:“难道用来挖文物?那些老坟里的东西,不都得用铁锹刨吗?普通的工具可挖不动坚硬的封土!”
“对!”明楼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眼底的红血丝仿佛都淡了些,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像是瞬间充满了电。
“挖青铜器得用锋利的家伙,普通铁锹刃口薄,挖硬土容易卷刃,特制的才趁手。而且木柄上有字——这就是记号!找到有这种铁锹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他像是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双手在卷宗堆里翻找,纸张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终于在最底下那本失物登记册里找到了记录,他用手指点着那行字。
语气急切又兴奋,指尖都有些颤抖:“你看你看,‘李记铁铺打造,长柄二尺八,刃宽五寸,木柄中段刻‘李’字’,跟李大爷说的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汪曼春托着下巴,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仔细思索着,忽然“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圆圆的:“前几天隔壁村的王大叔来买镰刀。
闲聊时说过,李家庄的李记铁铺早关了快十年了,老掌柜前年冬天没熬过去,他儿子去年就去深圳打工了,那铺子里的工具,早就当废铁卖了。
这铁锹,怕是市面上少见得很,能有这铁锹的人,肯定跟李记铁铺有点关系。”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眼神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明楼立刻把墙上的地图扯下来,地图边缘都有些卷了,他平铺在桌上,用红笔在李记铁铺的位置画了个圈,红圈鲜艳得像是在滴血,又在卡车出现的村口画了个三角。
“你看,这两点之间隔着三条路,最短的那条得经过西头的窑厂——那地方去年就停工了,荒得很,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正好藏人藏东西,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猛地一拍桌子,卷宗都被震得跳了跳,像是也在为这个发现而激动,语气里满是笃定:“我这就给张警官打电话,让他们重点排查最近有鲁牌卡车出入、且能接触到李记铁铺旧工具的人,尤其是窑厂附近的住户!说不定能在窑厂找到什么线索!”
他说着就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拨号码时都顿了一下。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像把金色的刀子,劈开云层,透过窗棂落在卷宗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明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纸上的红圈,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那笑意像是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沉甸甸的迷雾,像是被这阳光撕开了道口子,透出了一丝亮堂堂的光,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汪曼春看着他舒展的眉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屋里的烟味似乎也在这阳光和笑容里,淡了许多。
某天汪曼春提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脚步轻快地往村西头走。
清晨的风带着田埂上的青草气,拂过她的发梢,让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竹篮的提手被她用一块蓝底白花的棉布缠了几圈,棉布洗得软塌塌的,握在手里暖乎乎、软乎乎的,一点儿也不硌得慌。
篮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蓝布,那是她特意挑的,布角绣着朵小小的雏菊,此刻被风轻轻掀起,像只展翅的蝴蝶,隐约能看见里面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它们圆滚滚的,顶子上还留着蒸屉篦子的浅痕,像刚满月的娃娃晒得微红的额头,热气透过布面钻出来,在篮沿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竹条往下滑,滴在她的布鞋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却浑不在意,只想着早点把热乎馒头送到张老太太手里。
村西头那间矮矮的土坯房住着独居的张老太太,院墙是用黄泥糊的,经年累月风吹雨打,墙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麦秸,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草叶上还挂着晨露,亮晶晶的。
老人家耳朵背得厉害,上次村支书来通知领救济粮,凑在她耳边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脸憋得通红,她才勉强听清楚几句,末了还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用这么大声”。
脾气又倔得像块老石头,前几日警察来问话,她总是梗着脖子摇头,满脸防备,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里反复嘟囔着“不知道,啥也没看见”,任谁耐着性子劝,眼皮都不抬一下,手里的针线活却没停,纳鞋底的线拉得“嘣嘣”响。
汪曼春从村里的王大妈口中打听到,老太太年轻时爱吃甜口,尤其钟爱红糖馒头,便特意在面团里掺了不少红糖——那红糖块大色深,带着自然的焦香,揉面时她手腕转得飞快,胳膊肘都酸了,也要把红糖粒揉得匀匀的,蒸的时候又特意多焖了十分钟。
掀开锅盖时,一股甜香“轰”地涌出来,连灶台上的猫都仰着头“喵喵”叫,就为了让馒头更暄软,入口能化,像云朵似的。
“张奶奶,在家吗?”汪曼春推开虚掩的柴门,门轴缺了油,发出“吱呀——”一声拉长了的轻响。
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油麦菜的叶子绿得发亮,叶尖上还挂着水珠,上海青的菜心鼓鼓的,透着勃勃生气。
老太太正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择菜,身下的马扎腿用布条缠了几圈,布条都磨得起了毛,想来是为了防止打滑。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菜梗,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慢悠悠地掐掉黄叶,动作虽慢,却一点不含糊,黄叶都被整齐地堆在脚边的小竹筐里。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给她镀了层金边,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柔和了些。
听见动静,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眼珠在眼眶里慢慢转着,浑浊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才认出人来,声音带着点沙哑。
“是诸天阁来的闺女啊?今儿咋有空过来?前几日那几个穿制服的刚走,你又来……是为了村东头丢东西的事?”
汪曼春笑着走上前,脸上的梨涡浅浅的,把竹篮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伸手掀开蓝布,露出里面暄软的甜馒头,热气混着红糖的甜香立刻漫开来,在院子里打着转,连空气都变得甜甜的。
“刚出锅的甜馒头,想着您或许爱吃,就给您送几个尝尝。”她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些,怕老太太听不清。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颤巍巍地伸出手,手背的皮肤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还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她先在蓝布围裙上蹭了蹭——围裙上沾着些泥土和菜汁,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又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手,才接过一个馒头。
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她像被烫着似的缩了一下,随即又握紧了,仿佛握住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馒头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透着温乎气,把掌心都焐热了。
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起初没什么表情,嘴角抿着,像在细细品味,嚼着嚼着,忽然停下动作。
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子,一点点亮了起来,嘴角也微微向上扬着,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这味儿……跟我家老头子以前做的一个味儿!”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激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总说红糖得用云南来的,块大,味儿正,蒸出来才够甜,够香。那时候船上条件差,他也总想着法儿给我做……”
汪曼春顺势蹲在她身边,裙摆沾了点地上的尘土也不在意。
她拿起篮子里的青菜帮着择,指尖划过菜叶上的绒毛,痒痒的。
“奶奶,听您这么说,爷爷也是个手巧的人吧?”她语气里带着好奇,眼神真诚。
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些怀念,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目光飘向远处的田野,像是能穿透时光看到过去:“他以前是跑船的,南来北往见过大世面,船上的干粮都是他亲手做,甜馒头、咸烧饼,样样都好……”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可惜啊,走得早,这都快二十年了。那天我还梦见他了,还跟以前一样,笑着递我个热馒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汪曼春顺着老太太的话头,从地里的庄稼长势——“您看这油麦菜,长得比前阵子高了半头,绿油油的,准能吃个好收成”。
说到最近的天气——“昨儿那场雨下得及时,地里的土都润透了,您这菜肯定长得更旺”,又从村里谁家的孩子淘气——“老李家的小三儿,前天还爬到树上去掏鸟窝,被他娘追着打,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到远处那条常年流淌的河——“这条河啊,以前水可清了,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夏天孩子们都爱在里头摸鱼捉虾”。
老太太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些,像被春风拂过的老树皮,说到兴头上,还会用手比划着,说老头子当年跑船时见过的大鲸鱼,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胳膊肘都快碰到膝盖了。
“那鱼啊,比我家这房子还大!尾巴一甩,能掀起老大的浪!”虽然声音不大,但眼神里有了光彩,像蒙尘的珠子被擦亮了,闪着亮。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后背都有些发热,汪曼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屋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啄着绳上挂着的一小块干馒头渣。
老太太忽然停了话头,眼珠转了转,像在警惕什么,看了看四周,又侧耳听了听院外的动静,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往汪曼春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闺女,我看你是个好人,心眼实,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其实……那天我看见东西了。”
汪曼春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撞,握着菜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泛白,菜梗被捏得变了形,汁水都快挤出来了。
但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只是身子又往前凑了些,凑到老太太耳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又特意放大了些:“奶奶看见啥了?您慢慢说,别着急,我听着呢。”
老太太往柴门外瞥了一眼,眼神警惕,像只受惊的兔子,确定没人经过,才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耳朵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气音里都透着颤。
“案发前一晚,大概后半夜吧,我起夜,刚推开房门,就看见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停着辆绿色的卡车,黑黢黢的像个大家伙,蹲在那儿吓人得很。”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动得很明显,“有个人从驾驶室里下来,跟树底下一个戴帽子的人说话,那戴帽子的总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说话声音也低,像蚊子哼哼。
我远远看着,那人手里还提着个黑箱子,方方正正的,看着就沉甸甸的,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把箱子抬上了车,然后车就突突突地开走了,声音大得很,把院里的狗都吵醒了,汪汪叫了好半天。”
“那戴帽子的人,您再想想,看清模样了吗?或者穿着啥颜色的衣裳?”汪曼春追问着,眼睛紧紧盯着老太太,生怕错过一个字,呼吸都放轻了,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老太太皱着眉想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像块打了结的布,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懊恼,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拍得裤子上的尘土都飞起来了。
“天黑得很,月亮被云彩挡着,黑沉沉的。就看见他走路有点瘸,左腿好像不太得劲,走一步晃一下,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慢吞吞的。”
汪曼春连忙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她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像撒了把芝麻,指关节有些变形,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汪曼春轻声说:“张奶奶,太谢谢您了,您告诉我的这些,对我们太重要了,真是帮了大忙了。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抓住坏人。”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拍得轻轻的,脸上露出点释然的笑,皱纹里都透着轻松:“你们是来帮村里破案的,不能让那些坏人逍遥法外,坏了村里的清净。”
小明和明宇按照张警官的安排,在遗址周边的村庄走访。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毒辣的阳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得人皮肤生疼,晒得地上的尘土都泛着白花花的光,烫得仿佛能当场煎熟鸡蛋——前几日村里孩子就试过,把鸡蛋磕在石板上,没多会儿蛋白就凝固了。
脚一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热气顺着鞋底往上冒,像是踩着个小火炉,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远处的树木在热浪中晃悠悠的,像隔着层厚厚的水汽,看得模糊不清,仿佛一伸手就能戳破那层晃动的虚影。
两人额头上的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时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啪嗒”一声滴在地上,瞬间就被滚烫的地面吸了进去,只留下个浅浅的湿痕,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存在过。
汗水浸湿了衣领,紧紧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像糊了层发潮的浆糊,怎么扯都扯不开,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布料磨着皮肤,又痒又闷,难受得让人心里发慌,明宇忍不住抓了抓后背,指尖划过汗湿的布料,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布满了尖棱棱的碎石子,有的还带着锋利的棱角,走起来硌得脚底板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明宇忍不住皱着眉“嘶”了一声,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把脚往回收了收,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也抿得紧紧的,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进眼里,涩得他赶紧眨了眨眼。
小明也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微微跳着,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却硬是没吭声,只是步子迈得更稳了些,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仿佛在跟这烈日和坎坷较劲。
这天下午,他们走到一个废弃的砖窑附近,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铁器敲击着坚硬的石头,又像是在凿着什么金属物件,一下下敲在心上,带着沉闷的回音,在空旷的田野里荡来荡去,格外刺耳。
惊得远处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带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它们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歪着头警惕地张望,小眼珠滴溜溜转着,像是在判断危险是否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放松些,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仿佛在互相传递着安心的信号。
“小明,里面有人?”明宇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都轻轻发颤,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清清楚楚映着砖窑的影子,连砖窑上斑驳的砖块都看得分明。
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把布料都捏出了深深的褶子,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窑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那砖窑看着有些年头了,窑身的红砖斑驳脱落,一块一块地挂在上面,像老人脸上起的皮,随时会掉下来似的,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泥土,坑坑洼洼的,像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透着股破败又阴森的气息。
窑口被半扇破旧的木门挡着,门板上裂了好几道缝,有的地方甚至豁了个口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一块,漆皮掉得光秃秃的,露出里面朽坏的木头,呈深褐色,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不太舒服,明宇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屏住了呼吸。
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忽明忽暗,像是谁在里面点了火,又被风一吹,火苗便跟着晃悠,把影子投在门板上,歪歪扭扭的,一会儿拉得老长,一会儿缩成一团,看着有些吓人,像有什么鬼怪在里面作祟。
小明示意明宇躲在旁边一棵老槐树后,那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粗糙得像老茧,裂开一道道深深的纹路。
枝繁叶茂,浓密的树叶层层叠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正好能挡住两人的身影,只留下些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随着树叶的摆动而跳动。
他自己则猫着腰,后背拱得像只准备扑食的豹子,脚步放得极轻,像只警惕的猫,脚底板贴着地面蹭着走,生怕踩响地上的碎石子发出一点声响——哪怕是微小的动静,在这寂静的田野里都可能被放大。
他悄悄绕到砖窑侧面,那里有个被风雨侵蚀出的破洞,洞口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像老蛇一样缠缠绕绕,还带着尖刺,看着就不好惹,小明不小心被刺勾了一下手背,留下个小红点,他也没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藤蔓,藤蔓的刺勾住了他的袖口,扯得布料“滋滋”响,他也顾不上,只是屏住呼吸,从破洞往里看。
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都快盖过里面的敲击声了,手心也冒出了汗,把袖口都浸湿了一小块。
窑洞里堆着些干草,乱糟糟地铺在地上,有的已经发黑发硬,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痒,忍不住想打喷嚏,小明赶紧用手捂住嘴,硬生生憋了回去,肩膀都在微微发抖,生怕打出声来。
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打开的木箱,手里拿着錾子、锤子之类的工具在敲敲打打,“叮叮”声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每一声都清脆又刺耳,在窑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火星子随着敲击声时不时溅起,像一颗颗小烟花,在昏暗的窑洞里一闪一闪的,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照得他们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着有些诡异,像画里的鬼怪。
其中一个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褂子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黝黑的手腕,上面沾着些黑灰。
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明显短了一截,每走一步都要往左边歪一下,身子晃悠着,像风中的芦苇,随时会倒下似的——正是张老太太说的那个瘸子!
木箱打开着,里面露出些青铜碎片,绿幽幽的,带着陈旧的铜锈,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透着股岁月的沉郁和神秘,让人一看就知道来历不简单,十有八九是从遗址里挖出来的文物。
“得快点弄,明晚就运走。”
一个粗嗓门的男人说道,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又哑又涩,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条丑陋的虫子趴在脸上,说话时疤痕跟着抽动,皮肤皱在一起,看着有些狰狞。
瘸子手里拿着把小锤子,正在小心翼翼地敲着一块青铜片,手指粗糙却灵活,动作很熟练,闻言头也没抬地应着:“放心,这活儿我熟,保证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看不出破绽。
以前处理过比这更麻烦的,保准让那些当官的查不出头绪。”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还有些不屑,仿佛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
小明心里一沉,手脚瞬间有些发凉,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把原本就湿透的衣服浸得更透了——果然在这里!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窝点,竟然藏在这废弃的砖窑里!他赶紧悄悄退回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黏在衣服上更不舒服了,像裹了层冰壳子,凉得人打颤。
他拉着明宇的胳膊就往回跑,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颤,还带着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快去找张警官,这里就是他们的窝点!人赃并获!”
两人撒开腿往村子的方向跑,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肺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嗓子干得像要冒烟,火辣辣地疼,咽口唾沫都觉得剌嗓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路边的荆棘刮过裤腿,划出一道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们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青铜碎片和那几个男人的脸,只想着快点把消息传出去。
跑着跑着,明宇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指着地面,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小明,你看地上……这是不是……”
小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被踩踏过的泥土里,有个模糊的脚印,虽然沾了些泥土,但鞋底那三道平行的棱和中间夹着的锯齿状花纹,跟卷宗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清晰可辨,像是个无声的证人,默默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小明赶紧掏出主管徽章,因为激动有些发抖,照相功能的光屏都跟着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对着脚印仔细拍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神里满是兴奋,像点燃了一团火:“这就是证据!有了这个,他们想赖都赖不掉!”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光,那是找到关键线索的激动和即将破案的期待,又攥紧拳头,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跑去,脚步比刚才更急了,像一阵风似的,身后扬起一串尘土,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