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娘今天真高兴。快跟娘说说，这些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母亲只字不提自己的艰辛，却对儿子的经历关怀备至。儿子漂泊在外，母亲的心也随他流浪。

    张良粗略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母子俩一直聊到深夜。怕母亲劳累，张良先服侍她睡下，随后到灵位前郑重地为父亲上了一炷香，便转身出门。

    张良的父亲燕成战死在花雨国的战场上。他此行，正是要直闯花雨国皇宫，报仇雪恨。

    受大离王朝指使，燕国周边诸国轮番挑衅，如车轮战般不断消耗燕国国力，致使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无力发展军备。

    除了报仇，张良更要杀鸡儆猴。

    无声无息间，张良出现在这片景象中。他抬手轻点，两名花雨国妃子应声昏倒。被惊动的矮胖男子慌忙扯下蒙眼布，正对上一双冰寒刺骨、杀气凛然的眸子。

    “你是谁？”矮胖男人警觉地侧身一闪。他虽然好色，但也有些武力，只是通灵境的修为在张良面前毫无用处。

    “燕国人。”

    “燕国刺客。”

    矮胖男人一听，眼珠转了转，摆出君王的气度，稳住身形，定了定神说道：“开个价吧？燕灵公给了多少报酬，寡人翻倍……不，五倍。”他伸出五根手指。

    “你这里只有一样东西值钱，别的我不要。”张良缓缓说道。

    “哈哈，好说。你要什么，寡人亲手奉上便是。”矮胖男人拍拍肚子，见对方似乎动心，神情从容起来。

    “哦？那你把自己的头割下来，送给我吧。”张良微微一笑。

    闻言，矮胖男人猛地后退两步，暗中运转元气。即便察觉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他仍抱着一丝侥幸。这里是他的宫殿，侍卫众多，只要争取一点时间就能逃脱。

    “吴猛，速速给寡人拿下他！”矮胖男人伸指大喝。

    这等小伎俩，张良心知肚明。他倒想看看花雨国的国君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良佯装回头，矮胖男人见计得逞，身体一弓，猛地向外冲去。然而未出五步，一道声音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这里已被我布下禁制，你逃不出去。”

    矮胖男人如遭重击，轰然倒地，神志昏沉。

    红日高升，天光大亮。

    花雨国皇宫的太监很快发现国君身首分离。不仅如此，火罗国、元蒙国、乌金国等几个与燕国有过节的君主，皆在一夜之间毙命。

    不到三个时辰，消息已传到大离王朝的情报机构。

    大离王朝东厂，一处神秘肃穆之地，即便在阳光最盛时，依旧弥漫着阴森诡异的气息，宛若冤魂聚集之地。

    其中一间厅堂内，一位白发中年人端坐案后，紧锁双眉，听着下属禀报。

    “这些国君一夜之间被刺杀？”白发中年人一身官服，气势高昂，显然是久居高位所养成。

    “是的，公公。”

    “六国国君一夜暴毙？”几乎在东厂得知这惊人消息的同时，燕国秘密机构也将消息报至燕灵公那里。燕灵公听后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片刻后挥手屏退左右，缓缓坐下，屈指轻敲案几，若有所思。

    这六国皆为大离王朝的爪牙，处处与燕国作对，屡次开战，燕灵公视其为肉中刺、眼中钉，却难以一一拔除。因为这无异于向大离王朝宣战。

    燕灵公大惊，深感处境危险。

    此事不出意料会被归咎于燕国。一旦大离王朝借机生事，积弱的燕国朝不保夕，覆灭只在弹指之间。

    而做出这件惊天大事的张良，此时正隐于燕府之中，行迹未露。

    张良在世人眼中早已是亡故之人，燕国在十多年前就已传出他的死讯。如果他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东厂密探的高度关注。燕京城表面太平，实则暗藏众多东厂耳目，连朝廷重臣中亦有不少卧底。因此，张良尚在人世的消息绝不能走漏分毫。张良的母亲深知其中利害，严令两名跟随多年的贴身丫鬟守口如瓶。这两人已在燕府侍奉二三十年，是值得信赖的心腹。至于燕府中的其他人，均不知晓这位已被认定去世的少爷已然归来。

    晨光初现，夏日的朝阳早早升起，散发着蓬勃的光热。

    张良悄无声息地离开燕府，购置了一匹枣红马，策马扬鞭出了城门。行至城外十余里，见四下无人，张良弃马腾空，在天际划出一道金色流光，直向燕城方向飞去。

    昔年燕城之行，让张良踏上了武道征途，奠定了他豪迈人生的根基。此次他一路风驰电掣，径直赶往燕城外的清凉寺。

    清凉山上的清凉寺看似平平无奇，香火不旺，声名不显。但张良心知肚明，寺中方丈无肠大师乃是位德行高深的得道高僧，更与玄武大陆第二大派天禅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以张良如今的修为，不到半日便抵达清凉寺。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方丈禅房外，周身淡淡金影消散，露出白袍飘逸的身形。未等张良举步，禅房内传来温和的声音：“施主，请进。”听闻无肠大师的话语，张良并不觉得意外。以对方的至高境界，自然能感知到访客的到来。

    “无肠大师，别来无恙。”张良推门而入，恭敬地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原是张良施主。”

    禅榻上打坐的高僧白白胖胖，慈眉善目，十余年未见丝毫改变。笑容可掬的无肠大师目光虽不锐利，落在张良身上却让他有种被洞察秋毫之感。张良明白，这是对方心神澄明强大的缘故。

    随着修为精进，他愈发感受到无肠大师的深不可测，深知这位是能翻云覆雨的至尊强者，其实力更在孙悟空等人之上。

    无肠大师神色平静如水，对张良突飞猛进、堪称逆天的修炼速度并未显露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寒暄片刻后，张良道出心中疑问：“大师恕晚辈冒昧，您老人家可是来自东部大陆的天禅寺？”

    “何以见得？”

    “前些时日晚辈曾前往大周天禅寺。”

    无肠大师朗声笑道：“不错，老衲确实出身天禅寺。”毫不隐瞒。

    “难怪天禅寺方丈净空大师，对当年大师传授于晚辈的千手罗汉拳略感诧异。”

    “千手罗汉拳乃是天禅寺筑基，旨在培元固本，守定心神。不过张良，你如今所修似乎颇为玄妙，并非长春教传承。”显然对张良拜入长春教之事了如指掌。

    “自离开燕国后，晚辈虽入长春修炼，但多数时日在外历练。其中一门主修乃机缘所得，另一门主修则是先祖燕尧大帝遗留的五色神光。”张良同样坦诚相告。

    谈到修炼，无肠大师对张良倾囊相授，令他豁然开朗。此前许多晦涩难明之处，经此点拨，尽皆贯通，获益良多。修行之路，虽需自悟天地至理，但高人指点却能拨云见日，事半功倍。

    “张良，你怀中的补天石何在？”无肠大师忽然发问，令张良一时茫然。心念电转间，张良想到了沁心香玉。

    “大师所言是沁心香玉？那是我为它取的名字。”

    “不错。此玉名为补天石，其实只是补天石的一枚碎片。此玉有安神定魂之效，武者佩戴可温养心神，令修行之路畅通无阻。”无肠大师娓娓道来。

    难怪张良修为突飞猛进，旁人数百载苦修，尚不及他十数载之功。其中虽有张良勤勉与天资之故，但天下勤勉天才何其多，能如此精进者寥寥无几，且皆需莫大机缘。

    听其名便知补天石珍贵异常。张良思忖片刻，察觉其中蹊跷：“如此说来，补天石是大师有意让我得到的？”

    无肠大师颔首承认。

    “大师为何如此？我与你素不相识，补天石这等珍宝，岂会无故相赠？”张良凝视无肠大师，静待答复。

    无肠大师先是一笑，继而轻叹：“此事源于一场赌约。当年我与你的先祖燕尧并称玄武大陆两大绝顶高手，地位无人能及，遂相约一战。我俩棋逢对手，激战三日三夜，最终我惜败半招。”追忆往事，无肠大师面露追忆之色，似仍沉浸在那场旷世对决中。

    “大离王朝鼎盛之时，横扫四方，称霸北境，却未对燕国赶尽杀绝，想必是大师从中周旋吧。”张良聪慧过人，立即联想到其中关窍。

    历来新霸主崛起，为绝后患，必对前朝斩草除根。大离王朝却未如此。大陆传闻，说是陆离忌惮神秘消失的燕尧大帝归来，故而留有余地。实则不然。

    “老衲曾承诺燕尧，必保燕家血脉不绝于玄武大陆。我与陆离亦有约定，不得对燕国赶尽杀绝。”

    “原来如此。”

    大离王朝暗中指使周边诸国频频侵扰燕国，而非直接出兵剿灭，根源竟在无肠大师身上。张良长久以来的疑惑终得解答。以大离王朝实力，覆灭燕国不过举手之劳，留此隐患，实有放虎归山之虞。

    “燕尧曾推算，燕家在他之后将出一位惊才绝艳的修武者，重振燕国。老衲想，此人便是你了。”无肠大师语带欣慰。

    再强盛的王朝，也终有衰亡之日。治理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隆，需要非凡的智慧，仅凭武力远远不够。世间素有富不过三代的道理，燕尧深知自己的后代中难免会出现昏君，导致燕国走向衰落。为此，他施展逆天手段，预知未来，窥见后辈中将有一位绝世天才。

    为了延续血脉，燕尧留下了后手。

    由此看来，无肠大师与陆离不相上下。想到这里，张良明白了无肠大师的地位。

    “燕国的生死存亡，全系于大师一人。作为燕国子民，在下感激不尽。”张良深深鞠躬，表达诚挚的谢意。

    “老衲只是履行承诺罢了，不值一提。”无肠大师叹息道。

    “不。若非大师品德高尚、信守承诺，燕国早已不复存在。”虽是赌约，但如果所托非人，燕国恐怕已被大离王朝灭亡多次。

    “唉……”无肠大师长叹一声，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