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道庭的金色屏障碎成了亿万片流光。
暗红色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万域回廊的前半段。铁老的中子星战锤砸在拾烬者的骨刃上,迸发出足以撕裂星系的冲击波,他青铜色的皮肤上裂开了无数道血痕;空桑婆婆织出的时空布匹被火焰烧出了大洞,无数正在诞生的文明在布匹上化为灰烬;文先生写下的“镇”字在半空中崩解,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龙脊笔险些脱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拾烬者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没有死亡。他们从烬海中诞生,本身就是毁灭的化身。倒下一个,就会有十个从裂缝中涌出来。而神宫道庭的大能们,每一个都是独一份的传奇,死一个,就少一个。
三十七个沧宇的和平,磨平了他们的锋芒。三十七个沧宇的等待,耗尽了他们的锐气。
“退!全部退向纪元柱!”苏晚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她挥出一道青色剑光,将三个扑向临渊的拾烬者拦腰斩断,“守住核心区!”
但已经晚了。
那个手持枯骨镰刀的拾烬者首领,一步踏出,便跨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出现在了第一根纪元柱前。他手中的镰刀轻轻一挥,那根刻满了三百个纪元文明历史的巨柱,便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无数的文字从柱身上剥落,在半空中化为灰烬。那些曾经辉煌过的种族,那些曾经璀璨过的文明,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存在过的证明。
“神宫道庭,不过如此。”拾烬者首领的声音冷漠而嘲讽,“苏序留下的,就只有这些不堪一击的废物吗?”
铁老怒吼着冲了上去,战锤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砸向拾烬者首领的头颅。但拾烬者首领只是微微侧头,便躲过了这一击。他手中的镰刀反手一刺,穿透了铁老的胸膛。
暗红色的火焰顺着镰刀蔓延,瞬间吞噬了铁老的身体。这位活了七百多个沧宇的混沌炼器师,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化为了一缕青烟。
“铁老!”苏晚的眼睛红了。
她想要冲上去,却被临渊死死拉住。临渊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他看着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能们一个个倒下,看着神宫道庭这片万道归一的圣地被火焰吞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原来,所谓的最后防线,竟然如此脆弱。
拾烬者首领缓缓抬起镰刀,指向了苏晚和临渊。
“游戏结束了。”
“把太阳之羽的继承者交出来。”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无数的拾烬者围了上来,暗红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文先生和空桑婆婆背靠背站在一起,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滚。”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平淡得像是风吹过水面的涟漪。但就是这一个字,却让整个神宫道庭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火焰都停止了燃烧。所有的厮杀都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拾烬者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的暗红色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那是极致的恐惧。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了神宫道庭最深处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脉搏上。他走过的地方,破碎的空间自动愈合,熄灭的星辰重新亮起,散落的灰烬重新凝聚成了完整的纪元柱。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就连活了最久的空桑婆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拾烬者首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老人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拾烬者一眼,只是继续低着头,扫着地上的灰尘。
拾烬者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举起镰刀,朝着老人劈了过去。这一击,他动用了全部的力量,整个烬海的火焰都在他身后翻腾,仿佛要将整个神宫道庭都化为灰烬。
老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拾烬者首领一眼。
就只是一眼。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然后。
拾烬者首领,消失了。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撕碎,不是被化为灰烬。
是彻底消失了。
从时间里消失了——所有关于他的过去,所有关于他的未来,都被抹去了。仿佛从一千二百个沧宇前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空间里消失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丝能量波动,一丝气息残留,都没有。
从意识里消失了——所有见过他的人,所有记得他的人,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都在瞬间被清空了。临渊甚至想不起来,刚才那个拿着镰刀的恐怖存在,到底长什么样子。
紧接着。
是所有的拾烬者。
那些正在厮杀的拾烬者,那些正在冲锋的拾烬者,那些正在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拾烬者。
一个接一个,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任何痕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所有入侵神宫道庭的拾烬者,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暗红色裂缝自动愈合。蔓延的暗红色火焰彻底熄灭。
神宫道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老人低下头,继续扫着地上的灰尘。仿佛刚才他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整个神宫道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个扫地的老人,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但他就是整个神宫道庭本身。他的意志,就是这里的法则。
老人扫完了最后一片灰尘,将扫帚靠在墙边。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了临渊。
“我叫神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苏序离开前,让我守在这里。”
“守多久?”临渊下意识地问道。
“守到他回来。”神守说道,“或者,守到他选定的人来。”
他走到临渊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临渊胸口的金色羽毛印记。
“三十七个沧宇了。”
“你终于来了。”
临渊看着神守的眼睛。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面没有星辰,没有宇宙,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虚无。
“您……到底是什么人?”空桑婆婆颤声问道。她活了九百多个沧宇,从来没有听说过神守这个名字。
“我不是人。”神守淡淡地说道,“我是神宫道庭的一部分。苏序用他的一缕神魂,混合原初之海的本源,创造了我。我的存在,与神宫道庭绑定。只要神宫道庭还在,我就不会死。”
“我的职责,是守护神宫道庭的核心。任何妄图对神宫道庭核心不怀好意的存在,无论是谁,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有多强大,都会被我从时间、空间、意识三个维度,彻底抹除。”
“刚才那些拾烬者,只是触碰到了核心的边缘。如果他们敢再往前一步,整个烬海,都会被我一起抹除。”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这才是神宫道庭真正的底牌。
原来,三十七个沧宇以来,不是拾烬者不想进攻神宫道庭,而是他们不敢。
因为这里,有神守。
“那您为什么不早出手?”文先生忍不住问道,“如果您早一点出手,铁老就不会死了。”
神守看了文先生一眼。
“我的职责,是守护核心,不是守护你们。”
“苏序留下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你们打仗。是为了让我守住神宫道庭最后的火种。只要核心还在,只要你还在,”他看向临渊,“神宫道庭就不会灭亡。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他的话冰冷而残酷,却又无比真实。
临渊沉默了。他终于明白,苏序为什么要留下神守。因为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任何感情都是多余的。只有最冷酷的理智,才能守住最后的希望。
“但是,”神守话锋一转,“我也不是万能的。”
“我只能抹除已经进入神宫道庭的存在。我不能离开神宫道庭,也不能主动进攻烬海。而且,我的力量,只能作用于‘外来者’。”
“外来者?”苏晚皱起了眉头。
“对。”神守点了点头,“对于神宫道庭内部的人,我没有任何约束力。也无法感知他们的恶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拾烬者能精准地找到神宫道庭的位置,能精准地突破外层防御,能精准地找到你们的防线弱点。这不是巧合。”
“神宫道庭内部,有叛徒。”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不可能!”空桑婆婆脱口而出,“我们所有人都是苏序大人救下来的,我们都和拾烬者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有人背叛?”
神守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指向了神宫道庭深处的方向。
“通往无妄之渊的密道,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我,还有当年负责修建密道的守陵人。”
“现在,密道的位置,已经泄露给了拾烬者。”
“我没有泄露。你也没有泄露。”
“那么,叛徒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守陵人。
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待在禁地深处,从来不和任何人来往的老人。那个当年和苏序一起杀入烬海,九死一生逃回来的老兵。那个她从小就无比尊敬的长辈。
竟然是他?
“他已经在禁地等着你们了。”神守说道,“他知道你们一定会去无妄之渊找苏序。他已经在忘川回廊布下了陷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而且,他已经偷偷放进来了一支拾烬者的先锋部队。这支部队,是用特殊方法隐藏了气息的,我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忘川回廊。”
临渊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们必须立刻出发。”神守说道,“拾烬者的主力虽然被我抹除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会带来更强大的力量,甚至会找到对付我的方法。”
“你们必须在他们再次进攻之前,找到苏序。只有他,才能彻底终结这一切。”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玉佩,递给了临渊。
“这是苏序留下的。拿着它,你们就能通过忘川回廊,找到通往无妄之渊的入口。”
“记住,在忘川回廊里,不要相信任何你看到的东西。不要听任何你听到的声音。那些都是被我抹除的存在的残留意识,它们会蛊惑你,吞噬你。”
“还有,小心守陵人。他的实力,不在当年的铁老之下。而且,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拾烬者的力量。”
临渊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
“谢谢您,神守大人。”
神守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执行苏序的命令。”
他转过身,拿起了墙边的扫帚,又开始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走吧。”
“不要回头。”
“神宫道庭,交给我。”
临渊和苏晚对视了一眼,朝着神宫道庭深处的禁地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中。
神守停下了手中的扫帚,抬起头,望向了界壁之墟的方向。
那里,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火焰,正在重新聚集。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
神守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苏序。”
“三十七个沧宇了。”
“你还能撑多久?”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
灰色的布衣,在寂静的神宫道庭中,显得格外孤高。
他是神守。
他是道庭唯一的守。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
神宫道庭,就永远不会陷落。
而此时的忘川回廊。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弥漫在整个空间里。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人的低语声、哭泣声、嘶吼声。那些都是被神守抹除的存在,它们的意识残留在这里,永远无法消散。
临渊和苏晚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廊里,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黑色的玉佩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将周围的雾气驱散。
“守陵人为什么要背叛?”临渊低声问道。
苏晚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不知道。”
“但我听说,当年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死在了烬海之战里。他一直认为,是苏序大人的决策失误,才导致了那场战争的惨败。”
“三十七个沧宇了。他一直活在仇恨里。”
就在这时。
雾气中,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晚晚。”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守陵人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雾气缓缓散开。
一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老人,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的脸上布满了伤疤,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暗红色火焰。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滴落着暗红色的液体。
“陵伯。”苏晚颤声说道,“真的是你。”
“是我。”守陵人笑了笑,笑容狰狞而扭曲,“晚晚,把那个小子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为什么?”苏晚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守陵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因为苏序骗了我们!他说他会终结轮回,他说他会拯救所有的宇宙!结果呢?他自己被困在了无妄之渊,留下我们在这里等死!”
“三十七个沧宇了!我等了三十七个沧宇!我受够了这种等待!”
“拾烬者答应我,只要我帮他们抓住那个小子,他们就会复活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会给我一个新的宇宙!”
“你疯了!”苏晚怒吼道,“拾烬者是在骗你!他们只会毁灭一切!”
“疯?或许吧。”守陵人举起了手中的长剑,“但至少,我还有希望。而你们,什么都没有。”
他一步踏出,朝着临渊刺了过来。
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撕裂。
苏晚猛地挡在了临渊面前,挥出青色剑光,与守陵人的长剑撞在了一起。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震散。
苏晚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鲜血。她不是守陵人的对手。
“晚晚,让开。”守陵人冷冷地说道,“我不想杀你。”
“我不会让你伤害临渊的。”苏晚坚定地说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守陵人再次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
雾气深处,传来了无数的嘶吼声。
无数的拾烬者,从雾气中涌了出来。
他们就是守陵人偷偷放进来的先锋部队。
前后夹击。
退无可退。
临渊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胸口的金色羽毛印记,开始微微发烫。
他看着眼前疯狂的守陵人,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拾烬者。
他知道。
真正的生死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