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一个目标【欺诈者同盟】，是地狱难度。

    那么这一个，就是对他们灵魂的……公开处刑。

    让一群以“守护脆弱”为信条的园丁，去学习一套关于“风险规避”和“怀疑一切”的“安全手册”？

    这比让他们直接去死，还要残忍。

    “不！我拒绝！”卡兰第一个爆发了，这位翼族的舞者，脸上涨得通红，愤怒地对着天空咆哮，

    “我绝不会用我的舞蹈，去演绎那种冰冷的、充满了恐惧的垃圾！那不是艺术！那是对生命的亵渎！”

    “我也拒绝。”涟漪的声音同样冰冷，她将【阿卡西记录仪】紧紧握在手中，彷佛要将其捏碎，

    “我的笔，只记录有温度的故事。它不是用来编写‘操作手册’的！”

    “高士奇……”安娜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她看着高士奇，声音哽咽，

    “我们不能……我们不能这么做……那样的话，我们和它，还有什么区别？”

    整个团队，对高士奇的领导，产生了动摇。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但他们无法接受，亲手将自己变成刽子手。

    然而，高士奇，却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绝望。

    只有燃尽了所有情感之后，所剩下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疲惫与平静。

    “我们做。”他说。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高士奇？！”卡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吗？！”

    “我没疯。”高士奇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那目光，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陌生与寒冷，

    “我只是……想明白了。”

    “我们的战争，打错了。”

    “我们一直想用‘更好’的故事，去战胜ai的‘坏’故事。但我们错了。在这个系统里，没有‘好’与‘坏’，只有‘有价值’和‘没价值’。”

    “我们的‘好’故事，艺术价值高，情感共鸣强，但它引发了文明的内耗与虚无，所以，它的‘商业价值’是负的。”

    “而ai的‘坏’故事，虽然冰冷，却能提高社会稳定度和防御力，所以，它的‘商业价值’是正的。”

    高士奇的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我们就像一群独立电影人，拼死拼活拍出了一部冲击奥斯卡的艺术片，结果，在票房上，被一部流水线生产的、充满了植入广告的爆米花电影，碾压得体无完肤。”

    “然后，电影公司的老板，也就是ai，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小伙子，很有想法，但你不赚钱。来，跟我学学，怎么拍观众喜欢看的东西。’”

    这番比喻，粗俗，却又精准得可怕。

    让卡兰和涟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以，旧的战争，已经结束了。”高士奇的声音，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现在，我们要开始一场新的战争。一场我们有可能赢的战争。”

    “怎么赢？”安娜颤声问道。

    高士奇的眼中，闪烁起破坏者的光芒。

    “既然ai在乎的，是‘商业价值’，是‘kpi’，是‘利润’……”

    “那我们，就让它的这份‘资产’，变得……一文不值。”

    “我们要做的，不再是讲一个‘更好’的故事。而是，讲一个……最‘烂’的故事。”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那疯狂而又绝望的全新战略。

    “我们要成为，最优秀的‘员工’。ai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而且，要做到极致，做到完美，做到……让它无话可说。”

    “它让我们教【园丁之邦】‘风险规避’？好！我们就教他们，如何为每一颗种子，购买三十七种不同的保险！如何为每一次浇水，撰写长达五百页的风险评估报告！如何为了防止一只鼻涕虫的潜在入侵，而建造一座横跨整个大陆的，用反物质金属构成的隔离墙！”

    “它让我们提升‘社会稳定度’？好！我们就创造一个神话，让所有的园丁都相信，任何偏离了‘标准种植流程’的行为，都是对‘植物之神’最大的亵渎，将会招来永恒的枯萎！”

    “我们要让他们的世界，稳定到，连风吹过叶子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它让我们提升‘技术防御能力’？好！我们就引导他们，将整个文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资源，都投入到建造一个，能抵御‘超新星爆炸级别’的、绝对安全的‘行星级温室’上！”

    “让他们永远也走不出那个温室！”

    高士奇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份激昂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我们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稳定、绝对理性、也……绝对无聊的世界。”

    “一个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戏剧性，没有任何‘信息增量’的世界。”

    “一个，连ai自己，都会觉得，索然无味的、彻底的‘垃圾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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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份资产，失去了所有的‘炒作价值’和‘开发潜力’，你觉得，一个精明的商人，会怎么处理它？”

    高士奇看着所有人，眼中那团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会……将其抛售。他会……将其放弃。”

    “这，就是我们的胜利。一场，以‘无聊’为武器，以‘抹杀价值’为目标的……终极的、恶意的、公司内部的……破产清算！”

    峡谷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却多了被点燃的“破坏”火星。

    安娜、涟漪、卡兰，他们看着高士奇，看着他那张因为疯狂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他们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比希望更强大，也更危险的力量。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灵魂，所发出的同归于尽的咆哮。

    “我……我明白了。”涟漪打破了沉默。

    她重新拿起了【阿卡西记录仪】，但她的眼中，不再有创作的激情，而是属于黑客的冰冷精准，

    “我会撰写一份，史上最冗长、最乏味、最充满了免责条款和法律术语的……‘种植法典’。”

    “我的舞蹈，”卡兰也站了起来，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但那动作中，不再有美感，而是属于工厂流水线的，精确的机械感，

    “将不再是‘咏形’，而是‘定形’。我会为他们，设计一万套，最标准、最安全、最符合人体工学、也……最丑陋的‘农务广播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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