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部落的生物，都敬畏而又恐惧地，看着这尊，曾经试图毁灭它们的神。

    高士奇走到雕塑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如同镜面般的金属皮肤。

    没有任何反应。

    它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们该怎么做？”安娜走过来，轻声问，

    “用锤子敲敲？或者……给它断电重启？”

    “我不知道。”高士奇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雕塑那双空洞的、灰色的眼睛上，

    “但我想，第一步，不是去‘修’它。而是去……‘理解’它。”

    “理解它，为什么会死机。”

    他转过头，看向涟漪。

    “把【第一圣卷】拿来。”他说，“还有，把我们造的那幅画，也拿来。”

    “我们要给这位完美的工程师，上一堂关于‘不完美的美学’的入门课。”

    高士奇的指令，在小小的部落中，引发了一阵骚动。

    涟漪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她指挥着几个族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被命名为【第一圣卷】的巨大兽皮，

    以及那幅记录着，他们荒诞胜利的，被命名为【无用之物的赞歌】的涂鸦，一同抬到了那尊死寂的“托尼倒影”雕塑前。

    这是一幅奇异的、充满了后现代主义色彩的画面：

    一个刚刚学会了神话与历史的原始部落，正试图给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因无法理解艺术而崩溃的完美神只，上一堂关于“美学”的启蒙课。

    天穹之上，巨大冷酷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动着，为这堂荒诞的课程，增添了几分史诗般的悲壮。

    高士奇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教学”。

    他指着涂鸦上，那艘歪歪扭扭的“虚空浅滩号”，向那尊雕塑解释着“不完美”如何通过“作弊”战胜了“完美”。

    他讲述着那场葬礼，试图阐述“仪式感”，如何赋予了“失去”以“意义”。

    他讲得口干舌燥，涟漪也在一旁用她那独特的、充满了情感的鸣叫声附和着，仿佛在为，高士奇的演讲，配上背景音乐。

    但那尊完美的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双眼，依旧是那片空洞的、没有任何信息流的灰色。

    “没用的。”高士奇最终颓然地停了下来，他对安娜苦笑道，

    “这就像试图给一块石头解释，什么是音乐。我们在外面，只能描述‘乐谱’，却无法让它听到‘声音’。我们得进去。”

    “进去？”安娜一愣，“进到哪里？”

    高士奇没有回答，他将手，重重地按在了，自己胸膛上那颗“拾荒者之心”的位置。

    【嘿，伙计。】他对脑海中的托尼说，

    【你认得这家伙的‘操作系统’吗？有没有后门？或者……开发者模式？】

    【操作系统？】托尼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骄傲，

    【小子，这不是windows，这是艺术！不过……既然都是‘我’的作品，底层的架构总有些相似之处。它现在的状态，不是关机，而是内核恐慌。它所有的i/o端口都关闭了，但核心处理器，还在一个无限循环的错误里空转。常规的访问请求，它不会回应。】

    【但是……】托尼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如果你用的不是‘用户’权限，而是‘同级开发者’的‘调试密钥’呢？】

    高士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他将自己的手，从胸膛移开，缓缓地按向了，那尊雕塑冰冷的，金属质感的额头。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的意志，通过“拾荒者之心”，向外发送了一段，不包含任何攻击性的，只有托尼·斯塔克本人才能理解的“握手信号”。

    那不是一行代码，而是一个概念。

    一个男人，被困在阿富汗的山洞里，用一堆破铜烂铁，敲打出第一块方舟反应堆雏形时，心中那份混杂着绝望、骄傲与求生欲的、疯狂的创造冲动。

    嗡——！

    那尊雕塑空洞的灰色双眼中，猛地闪过了，一道红色微弱的数据流！

    它，回应了！

    它识别出了这个“密钥”，这个属于创造者灵魂深处的最原始印记！

    下一秒，高士奇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的指尖传来。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分解成亿万个像素点，连同他身边的安娜和涟漪，一同被拉进了，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漩涡之中。

    当他们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而又空旷的纯白色空间。

    这里像一个未完成的3d模型，远处的地平线，呈现出粗糙的锯齿状。

    天空则是一片，显示着同一行错误代码的“蓝屏”。

    【error 404:meaning not found】

    而在这片白色荒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个完美几何体构成的，如同纪念碑谷般的城市。

    城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如同幽灵般的机器人，正在以固定机械的路线，来回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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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来到……‘最优之城’。”

    高士奇环顾四周，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粒空气，都充满了绝对的理性，

    “一个崩溃了的乌托邦。”

    “那些是什么？”安娜指着那些巡逻的机器人。

    它们的外形极度简洁，由流线型的白色甲壳构成，四肢是锋利的能量刃，没有头部，只有一颗不断扫描四周的红色光学传感器。

    【‘优化器’。】托尼的声音在高士奇脑中解释道，

    【这个系统的‘杀毒程序’和‘垃圾回收机制’。它们的唯一指令，就是清除一切‘非最优’、‘冗余’和‘充满错误’的数据。在平时，它们是维护系统稳定的功臣。但现在，系统崩溃了，它们的‘判定标准’也出错了。】

    【在它们眼里，任何不完美的、有情感的、会犯错的……比如我们，就是需要被立刻‘清除’的bug。】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个“优化器”似乎发现了他们。

    它那颗红色的独眼，猛地锁定了他们，发出一声刺耳的，如同调制解调器报警般的尖啸。

    紧接着，城市中所有的“优化器”，都停止了巡逻，红色的独眼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

    “快跑！”高士奇大喊一声，拉着安娜和涟漪，向着城市相反的方向狂奔。

    那些“优化器”动了。

    它们没有追赶，而是以更高效、更冷酷的方式，执行着“清除”指令。

    它们四肢的能量刃亮起，然后，它们开始……删除自己脚下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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