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哑的咆哮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瞬间点燃了码头的杀机。五只深潜者同时动了！它们看似笨拙的步伐在湿滑的石面上异常迅捷，脚蹼拍击发出“啪嗒啪嗒”的粘腻声响，灰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散开、扑上！

    攻击并非杂乱无章。两只从正面佯攻，挥舞着粗糙的石质三叉戟，带着腥风刺向夜刹。另外两只一左一右，以诡异的角度包抄，利爪直取他的侧肋和后颈。最后那只，也是体型最小、动作最灵活的，竟高高跃起，从空中扑下，张开的裂口对准夜刹的天灵盖，细密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狩猎。

    但夜刹的战斗本能早已融入骨髓。重伤状态下，《虚空痕》身法无法施展，但他对距离和角度的把控仍在。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让过正面右侧刺来的三叉戟，唐刀（左手持）刀鞘顺势上撩，“铿”地一声架开左侧另一柄戟尖。同时，右肩下沉，险之又险地避开空中扑咬者的利齿，任其带着腥风从头顶掠过。

    然而，包抄的两只深潜者已然近身！左侧的利爪抓向他的肾脏位置，右侧的则掏向后心！

    千钧一发！

    “吼——！”

    狱牙的咆哮如同炸雷！它虽行动不便，但短距离的爆发力依旧惊人。受伤的前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横撞而来，暗金色的“弑神牙”精准地咬向左侧那只深潜者的腰腹！同时，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右侧那只！

    “噗嗤！”左侧深潜者被狱牙咬个正着！坚韧的鳞皮在“弑神牙”面前如同纸糊，混合了诅咒与基因能量的獠牙瞬间撕裂皮肉，咬断骨骼！暗紫色的诅咒能量顺着伤口疯狂涌入，那深潜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水泡破裂般的惨叫，身体剧颤，动作僵住。

    “啪！”右侧深潜者则被狱牙的尾巴抽中胸膛，传来清晰的骨裂声，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码头边缘的石栏上，滑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

    夜刹压力骤减，趁机拧身，左手唐刀刀鞘顺势下劈，带着星髓骨残存的力量，狠狠砸在刚刚落地、还未站稳的空中扑击者肩头！

    “咔嚓！”肩胛骨碎裂的声音。那深潜者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正面两只深潜者见状，非但没有畏惧，浑浊的鱼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凶光。“为了……吾主！”它们嘶吼着，更加疯狂地攻上，三叉戟乱舞，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速战速决！”夜刹低喝。拖得越久，伤势和体力越不利，更可能引来更多深潜者甚至更麻烦的东西。

    他不再格挡，迎着刺来的戟尖，左手唐刀猛地一震，刀鞘脱飞（本已龟裂，不堪重负），露出里面同样布满裂痕、却寒光更盛的刀身！刀光如冷电，自下而上斜撩，贴着左侧深潜者的三叉戟杆划过，精准地削向其握戟的手指！

    深潜者本能地松手后缩，但慢了半拍。三根灰绿色的指头带着粘液飞起！

    “咕啊！”断指的深潜者痛吼。

    几乎同时，夜刹脚步一错，身体如同不倒翁般旋开，让过右侧刺来的戟尖，左手刀顺势回转，刀背狠狠拍在右侧深潜者的侧脸！

    “砰！”沉闷的撞击声。那深潜者脑袋一歪，口鼻喷出暗绿色的浆液，眼珠暴突，踉跄着栽向一旁。

    狱牙那边也已解决战斗。它咬死第一个后，毫不停歇，扑向被抽飞的第二个。那深潜者刚挣扎着爬起，就被狱牙巨大的爪子按倒在地，一口咬断了脖颈。暗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狱牙焦黑的皮毛上，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但狱牙毫不在意。

    只剩下被夜刹刀背拍懵的那个，以及断指后惊恐后退的首领。

    首领见状，眼中狂热消退，换上惊惧。它猛地后退，从腰间掏出一个由某种黑色海螺制成的号角，放在裂嘴边，鼓动腮帮——

    “阻止它！”夜刹急道。那显然是召唤同类或警报的工具！

    狱牙反应更快，后腿发力（牵动伤口，让它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首领！然而距离稍远，首领的号角已经吹响——

    “呜————”

    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海洋深处的号角声响起，穿透浓雾，向四面八方扩散。

    但号角声只响了半秒，就戛然而止。

    因为夜刹手中的刀，脱手飞了出去。

    不是掷，而是以一种精妙的角度，灌注了最后一丝可控的力道，让刀身旋转着，如同飞旋的死神轮盘，贴着湿滑的地面疾射，“唰”地一声，精准地切过了首领握着号角的手腕！

    手腕断开，号角和断手一起落地。首领发出凄厉的惨嚎。

    狱牙的巨口随即而至，将它剩下的惨叫和生命一同吞噬。

    码头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深潜者尸体流淌粘液和血液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城市传来的、永恒的搏动与低语。

    夜刹踉跄着走过去，从一具尸体旁捡回唐刀。刀身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他喘着粗气，胸口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痛。刚才的爆发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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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牙也喘着粗气，吐掉口中腥臭的血肉残渣，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断手的号角，将其踩得粉碎。

    “号角……还是传出去了。”夜刹看向浓雾深处，眼神凝重。他听到，在号角声消失后，远处的拉莱耶城中，似乎有更多的、类似的嘶哑声响起，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如同被惊动的蜂群。

    “此地不宜久留。”他看向密钥，密钥依旧固执地指向城市深处。“走！”

    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甚至没有时间喘息。夜刹和狱牙快速离开码头，沿着密钥指引的方向，冲向拉莱耶那疯狂扭曲的“街道”。

    所谓的街道，更像是建筑缝隙间自然形成的、潮湿滑腻的通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绿色菌毯，踩上去软绵绵、滑溜溜，散发出浓烈的腐殖质气味。两侧是那些无法形容的建筑外墙，上面的孔洞里，隐约有细小、苍白、多节肢的生物快速爬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头顶是扭曲交错的“桥梁”和“塔楼”，投下光怪陆离的阴影。

    低语声在这里变得更加嘈杂、具体，仿佛无数疯子在墙壁后面同时呓语、争吵、狂笑。空气甜腻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粘稠的梦魇填满。

    他们刚深入城市不到百米，身后的雾气中，就传来了密集的、蹼足拍击地面的“啪嗒”声，以及嘶哑的咕噜声。

    追兵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加快速度！”夜刹咬牙，强迫自己忽略伤痛，在滑腻的菌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狱牙紧跟在后，受伤的前腿使得它的奔跑姿势有些别扭，速度也受到影响。

    前方的道路错综复杂，岔口极多。密钥的乌光如同引路的幽灵，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有时是向上的斜坡（感觉却像在下行），有时是钻入狭窄的、滴落粘液的“门洞”，有时甚至需要攀爬那些扭曲的、如同肋骨的突出结构。

    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近。夜刹回头瞥了一眼，雾气中，影影绰绰至少数十个灰绿色身影，正在快速逼近。它们对地形极为熟悉，速度远比他们快。

    “这样跑不掉！”夜刹心念急转，目光扫视四周。必须利用地形，制造障碍，或者……反击。

    他注意到前方右侧，有一条向下倾斜的、更加狭窄的巷道，两侧建筑向外凸出，形成一个天然的瓶颈。巷道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这边！”夜刹低喝，带着狱牙拐入巷道。

    巷道比想象的更窄，仅容两人并肩（如果是正常人）。地面更加湿滑，粘液几乎没到脚踝。两侧墙壁上的孔洞更多，里面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里适合防守。

    “狱牙，堵住入口！”夜刹背靠冰冷的、蠕动着的墙壁（墙壁本身似乎在微微搏动），面朝来路，横刀而立。

    狱牙会意，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勉强塞住了巷道入口，暗金色的獠牙对着外面，发出威胁的咆哮。

    追兵很快赶到，在巷道口外聚集。十几只深潜者，手持各种粗糙武器——石矛、骨刀、甚至还有用巨大鱼骨打磨的锯齿刃。它们看到堵住巷口的狱牙，以及后面严阵以待的夜刹，停下了脚步，嘶哑地交流着。

    一只体型格外壮硕、身上有更多伤疤和装饰品的深潜者（似乎是新的头目）走上前，用三叉戟指向狱牙，声音充满贪婪和残忍：“深渊兽……堵路……愚蠢……包围……吃掉……”

    它一挥手，深潜者们立刻分散，试图从巷口两侧挤入，或者攀爬两侧墙壁上方的凸起，想要越过狱牙攻击后面的夜刹。

    “吼！”狱牙猛地向前一冲，巨口咬向试图靠近的深潜者，同时挥爪拍击！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深潜者的躲闪，一只被当场咬碎头颅，另一只被爪子拍飞，撞在墙壁上，软软滑倒。

    但其他深潜者悍不畏死，趁机从狱牙身侧的空隙挤入，或者从上方跳下！

    夜刹动了。

    他不再追求大范围杀伤，而是将所剩无几的力量集中在精准的点杀上。唐刀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撩砍，都瞄准深潜者最脆弱的关节、眼睛、咽喉。刀光在昏暗的巷道里闪烁，伴随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深潜者短促的惨嚎。

    一只深潜者从上方扑下，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其腋下，搅动，拔出。

    另一只从侧面偷袭，被他用刀鞘（重新捡回）格开骨刀，顺势一脚踢中膝盖，在其踉跄时补上一刀。

    第三只正面强攻，被他矮身躲过石矛，唐刀自下而上，切开其腹部，暗绿色的内脏哗啦流出。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狠厉。每一击都消耗着剧烈疼痛的身体，但求生的意志压过了一切。

    狱牙也在奋力厮杀，但入口宽度有限，它无法完全阻挡所有敌人，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深潜者的爪牙和武器上似乎带有某种麻痹或腐蚀性的毒素，让它动作逐渐迟缓。

    深潜者数量虽在减少，但后续还有援兵从雾气中涌来。它们仿佛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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