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住时间仅仅一息,戛然而止。
紧接着,众人恢复正常。
有人放下手里的活,遁地离开。
有人拿出晶梭,踏入其中。
更多的,不动声色,但是眼光不自觉看向北方。
两个时辰后,天擦黑。
夜色笼罩整座城池,点点亮光顺着道路两旁延伸。
一道道影子离开,一路往北而去。
章路也动了,骑着一头鳞马,往南出城,转悠一圈,把马拴住后,往北而去。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跑,但又害怕别人知道,显得非常小心。
姜瀚文跟着章路,翻山越岭二十里地后,一个巨型山谷出现在眼前。
在山谷最中间凹陷处,一棵两百米高的巨树撑起小山一样高的阔叶树丛。
树叶呈青白两色,散发炽亮荧光,照得周围密林恍若银河灿烂。
灵气环绕着巨树游动,聚拢成球状,煞是好看,宛若巨型水晶球。
姜瀚文眯着眼,这与其说是树, 不如说是魔改的树妖,很诡异!
光影外,一道道黑影立在树梢顶端,拖长影子,在等着什么。
“咚!”
突然,一声沉闷响起。
“阿弥陀佛!”
三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从巨树底下飞出,站在树边。
“还是老规矩,每人一枚灵石,能参悟多少,就看你们造化。”
说着话,老和尚一招手,水晶球边缘破开屏障,露出一道门形,往里走的路变得清晰可见。
交了灵石,众人纷纷走入灵气环绕的水晶球世界中,各自在树上找一个位置坐下。
随着大门闭合,一丝丝五彩灵气在巨树周围涌动。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欲望满足的兴奋,一个个像蒸熟的螃蟹,满脸潮红。
“嘶~
嫂嫂,今天你是我的了,哈哈哈!”
“老贼,拿命来!”
“这天下,不过是孤一人的天下,与众卿何关?”
……
众人进入深度沉迷,平日里没法满足的欲望,在此刻都被填满。
催眠的同时,一丝丝精气进入树中被吞食。
三个和尚回到树桩边,各自探出手,摁在树皮上。
莹流如小溪一般,汇聚到三人头顶。
树上,欲望满足的众人神态,满足中带着癫痴疯狂。
眼窝深陷,皮肤黯淡,精气神都被抽走一般,同前世看到的瘾君子一个模样。
足足一刻钟后,松开手,三个和尚相互对视一眼,嘴角勾起满意微笑。
众人脸色的潮红开始消退,但还是闭着眼,神态庄严。
树干下方位置,有十二人猛然睁开眼睛,用刀割破胸膛,露出一片鲜红,随后用力抱紧树干,扑在上方。
鲜血滋滋流动,被树干吸收。
几人眼里闪过迷离,脸颊重复潮红,发出胜利嘶吼。
就像过年杀猪时,猪被绑在木长凳上的拼命挣扎。
十息不到,十二身衣服和储物戒落下,被和尚拿走。
至于人,化做新的枝干,收入树中。
百息后,实力最强的玉晶三重天城主醒来。
黑袍之下,一双眼睛眷恋看着树梢,意犹未尽。
“呼~”
长风刮破,城主第一个离开。
直到所有人离开,巨树遁入地下,山谷之中恢复平静。
比起北域外血城,这里实在是太过温和,让人觉得不真实。
打着悟道旗号,实则慢慢收割,温水煮青蛙。
活着的人,慢慢更替,印证秘境之实。
死了的人,给出一个贪多嚼不烂,秘境而死的结果,没有谁会在意这些失败者。
章路回到屋里,手中拿出一张干净白纸。
在纸上写下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想——秘境、悟道、万佛宗。
自己是如何看着同僚消失,自己又以身涉险,坚信自己能抗住秘境诱惑,最后,又是如何被秘境俘获,仅有纯粹的半日清醒。
写了两个时辰,足足六张纸。
纸的最后,写他自己没出息,扛不住秘境那股渴望。
那种让他一回忆就全身激动的发抖,那难以遏制的舒爽,实在是让自己着迷,无法割舍。
“唔~”
前一秒还是刚毅果决的汉子,下一秒突然双手蒙着脸,面朝地面,脑袋重重叩在桌上,浑身开始颤抖。
良久,章路抬起头,手中多出一柄寒气逼人的匕首。
在一旁观看的姜瀚文,拳头不自觉握紧,他视线下落,放在章路右腿。
下一秒,章路手中匕首紧贴住右腿,如刀切豆腐,平整拉出一道血痕。
鲜血浸湿锦袍,往四周扩散。
“嗯!”
咬着牙,鹅黄药粉被章路用力摁在伤口处,一阵白烟飘起,流血止住,一道菱形伤口停留在右腿上。
在锦布缺口,菱形伤口之后,在章路右腿上,凹凸不平,还有六道伤口,每一道都往大腿凹陷一寸多,这些,都是他提醒自己的记号。
处理好伤口,章路继续提笔,在白纸上写一句话。
“清醒地活,我是最深的钉子,我不能死,天机阁需要我!”
落笔瞬间,那缕牵动在他头顶,给姜瀚文引路的明光复亮三分,压制住那股不断变强的诱惑血红。
“嘭~”
一朵火焰在掌心燃起,章路把刚刚写的纸,通通烧干净。
写出来,好像能让他舒服一些,让他知道,他是谁,他为何而来,要往何方去。
但这个环境,他又没法同任何人说,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
将一切真实寄希望于记忆,寄托在那个随时都能被篡改的念想上。
姜瀚文心里不是滋味,当初自己下令,绝大部分天机阁手下都走了,只剩下极少数钉子。
他给出的命令是,如无特别重大情报和唤醒暗号,不得暴露,一切以保护自己安全为主,什么都不要做。
很显然,眼前人“不听话”,没打报告就以身犯险。
但他更清楚,对方不听话,到底是为什么。
姜瀚文毫无预兆出现在屋里。
“咻~”
三道携带寒气的飞刀扑面刺来,尺许寒光包裹飞刀,犹如一团月华,周围温度陡然下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