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咽了口气，转身离开。

    

    盖亚望着她的背影。“我早就想带你和你的家人看一样东西了。” 她说，“只是一直太忙，没……” 她清了清沙哑的喉咙，“…… 没抽出时间。但你们应该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萨什身上。“去把你哥哥叫醒，在下层出口等我们，好吗？”

    

    少女僵在原地，像被撞见偷吃糖罐，可很快就掀开毯子，匆匆跑向通往营房的隧道。挂毯被放回了行囊。

    

    布莱克看着行囊。“…… 是你给她的？”

    

    没有回答，可他似乎轻轻松了口气。脸上的浅笑微微舒展，但很快就被塔加冒着雨溜向另一条隧道的身影打断。

    

    “去游荡吗，流浪小子？” 他喊道。

    

    塔加的脸开始皱起怒容。“我想你这里用不着我。”

    

    “你要去睡觉？”

    

    “…… 不睡。”

    

    “有更好的事做？”

    

    少年烦躁地低吼一声。“反正我明天当班！”

    

    “萨什和我会照看这位大眼大佬。”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就一起来吧，反正也没事。”

    

    塔加默默皱眉。

    

    “…… 我们要去深层溶洞。” 盖亚开口，“你可能会感兴趣。”

    

    “…… 要叫上罗尼吗？” 他问。

    

    她摇摇头。“可惜，有几段路他们恐怕没法安全下去。不过你可以先去探探，自己判断安不安全，之后再带他们下来。”

    

    短暂思索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盖亚和守卫简短交代了几句 —— 确认事项，安抚人心 —— 便带着布莱克和塔加，走出中央竖井的黑暗。那棵古老苍白的树，依旧立在原地，永远如此。

    

    雨水的滴答声被层层板岩、页岩和盘根错节的泥土吞没。身后只剩下墙上长明灯平稳的光，还有盖亚腰上悬着的一盏更亮的灯。让两名年轻人不解的是，她在储藏室停下，取了一台便携血能炉、一盏备用灯，还有一袋干粮：拜勒部族送来的烟熏肉条，以及硬得能当砖头的面包。对行者们来说已是标准配给，却勉强够维持体力。枭神的神性，总让人容易饥饿。不管怎样，他们的目的地，要花上大半天才能抵达。

    

    萨什如约在指定地点等候：营地与深层溶洞之间的一处设防关卡。身边空无一人。

    

    布莱克疲惫地吐了口气。“你哥哥不想来。”

    

    萨什点点头。“嗯。他醒了，可我跟他说我们要做什么之后，他说想陪着帕特。”

    

    “你的狗……” 他顿了顿，“算了。看样子我们要往深处走，最好现在就出发，好吗？”

    

    盖亚朝矮个青年微微颔首。

    

    “那，呃……” 布莱克指向前方漆黑的隧道，“女士，请带路！”

    

    除了向其他行者营地传递消息的信使，几乎没人会深入地底。尽管每一处溶洞都各不相同 —— 石壁纹路、特殊地貌、头顶水珠滴落的声响，都有细微差别 —— 但凡人的头脑根本记不住这么多区别。行者们也不敢留下标记，万一奥尔布赖特的人马前来探查，这些痕迹会直接暴露营地位置。深入溶洞，本就不是安全之举。

    

    盖亚似乎不在乎安全。她对照着一张潦草的地图，一行人不断向下：潮湿湿滑的陡坡、碎石嶙峋的绝壁、狭窄到连首领都勉强挤过的裂缝。对凡人来说，周围的景象全靠两盏血能灯的明灭来维系。灯可以补充燃料，代价是划破伤口。周遭的环境时而干净清爽，时而霉味刺鼻，令人窒息。

    

    危险无处不在，与他们同行同进。萨什身高不够，爬上一些石台都很吃力，却从不求助，直到向后滑倒被人接住。布莱克被及时拦住，才没有跌下悬崖。盖亚则多次停下，压制每次扭到脖子就会爆发的咳嗽。只有塔加没有添麻烦 —— 他熟悉溶洞，又执意紧跟队伍。

    

    萨什却不然。

    

    “萨什？” 盖亚在溶洞对面喊道。

    

    少女的灯光渐渐偏离三人，随即彻底消失 —— 被分叉的溶洞截断。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她总爱离队，去查看灯光照在亮石或水潭上的闪光，让人头疼不已。

    

    “在？” 她的回声传来。

    

    “回来！” 盖亚喊。

    

    “就一会儿。” 她慢悠悠地回答，“这里有一具特别有意思的骸骨，穿着我认不出的衣服 —— 像是某种皮革 —— 我觉得和我见过的一些内陆人穿的有点像，不过款式不太一样，而且腐烂得很严重，还有一些金属，但我觉得不结实？”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啊，我刚把它掰断了。”

    

    “萨什，” 布莱克大喊，“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儿！”

    

    一丝颤抖的声音缠上她的脸。“你们在哪儿？”

    

    布莱克还在叫喊，枭血战士和塔加也在疯狂扫视溶洞，萨什却被一把抱起，带了回来。被放回众人身边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别再乱跑了。”

    

    “别傻了。”

    

    “下次跟紧点。”

    

    少女一惊，连忙连连点头。余下的路程，她都紧紧跟着。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停下吃早饭。从众人茫然的表情来看，食物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直到布莱克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块奶酪，笑着分给每个人，连盖亚都一脸不解。

    

    “要来一块吗，兄弟？” 他问。

    

    对方拒绝了，奶酪便分给了还在长身体的萨什和塔加。就连盖亚，这几个月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吃完东西，用布擦去最严重的擦伤后，她掸了掸短衫上的碎屑。“我想……” 枭血战士举起灯，眯眼看地图，“…… 我们快到了。” 她抬起头，“希望你们不怕弄湿。”

    

    最后一段路，要穿过一条地下河。水流平缓，布莱克、萨什和盖亚都能游过去，可塔加从来没学过游泳，连踩水都不会。在通往河水的坡边犹豫了片刻，他终于不情愿地让人抱着，连同行囊一起，漂过了大部分路程。可最后一段，必须完全潜入水下。

    

    塔加甩了甩头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我不去。”

    

    “没事的！” 萨什笑着在他身边踩水，“他会抱着你！”

    

    “等他在水下突然开始思考什么神明大事，我就淹死了！”

    

    “很短的一段。” 盖亚说，“在水下不会超过三十秒。”

    

    塔加想躲开，可被抓得很紧。“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憋那么久。”

    

    除了先练习了几分钟憋气，盖亚、布莱克和萨什还来回游了一趟，才让他相信安全。即便如此，多半也是因为冰冷的水里一动不动，他已经开始发抖。

    

    水下通道很奇特。大部分路段异常光滑，乍一看会以为是远古时代由巨力开凿而成。可实际上，只是千万年水流冲刷的结果。最后一挤，塔加和所有物资被放到了另一边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血能炉立刻打开门启动，让众人围在旁边取暖。盖亚似乎对寒冷毫不在意。

    

    “你们三个暖暖身子。” 她轻声说，语气像在墓室里，“我们先往前走，转过弯就能看到我们的灯光。”

    

    布莱克、塔加和萨什冻得发抖，点了点头。

    

    盖亚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