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徐亦和徐国强回到家。

    徐国强换了鞋就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亦，你早点睡，别写太晚。”

    徐亦点点头：“知道了爸。”

    徐国强进了卧室，门关上。

    徐亦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往书房走。

    打开电脑，《花千骨》停在八万多字的地方，光标一闪一闪的。

    他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继续。

    写到十二点十七分，他看了眼字数统计。

    又写了七八千个字。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回房间，洗澡，躺下。

    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得特别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徐亦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小亦！小亦！”

    徐国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慌。

    “你妈要生了！快起来！”

    徐亦脑子里轰的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

    徐国强站在门外，脸色发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快快快，穿好衣服，马上去医院！”他声音都在抖，“你秀芹阿姨和堂婶刚刚打电话来，你妈已经送到分娩室了！”

    徐亦二话不说，转身冲回房间，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

    然后冲进洗手间，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整个人彻底醒过来。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出来套上外套，换了鞋。

    徐国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车钥匙。

    两人冲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徐国强在那儿念叨：“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徐亦没说话，但手心里全是汗。

    出了单元门，一路小跑到车旁边。

    徐国强拉开驾驶座的门就坐进去，发动车子。

    然后他一拍脑门。

    徐亦看他。

    徐国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忘换鞋了！”

    徐亦低头一看，还真是。

    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就这么踩在油门上。

    徐亦二话没说，推开车门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

    “爸，你下来，我来开。”

    徐国强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人换了个位置。

    徐亦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系上安全带。

    挂挡，踩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路上空荡荡的。

    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

    徐亦把车速提到限速的上限，一路超了几辆出租车。

    徐国强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爸。”徐亦忽然开口。

    徐国强转头看他。

    “多久了？”

    徐国强看了眼手机：“你秀芹阿姨五点零三分打的电话，说刚送进去。”

    徐亦看了看车上的时间，现在五点二十六。

    二十多分钟了。

    徐亦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个红绿灯，绿灯。

    又一个，绿灯。

    再一个，还是绿灯。

    一路绿灯。

    徐亦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滨海市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徐亦把车开到靠近电梯的地方，徐国强就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上去，你停好车快上来！”

    他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跑。

    徐亦看着他穿着拖鞋跑远的背影，没说什么，重新挂挡，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

    然后下车，往电梯小跑过去。

    坐电梯上十楼。

    电梯门一开，他就往分娩室那边跑。

    走廊里灯光明亮，但没什么人，脚步声显得特别响。

    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分娩室门口站着两个人。

    陈翠平站在那儿，正跟徐国强说着什么。王秀芹不在。

    徐亦快步走过去。

    “爸，婶婶。”

    陈翠平看见他，连忙说：“小亦来了，别急别急，你妈刚进去没多久，秀芹姐跟着进去了。”

    徐亦点点头，看向分娩室紧闭的门。

    门上亮着灯，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看着有点刺眼。

    陈翠平在旁边说：“四点多的时候你妈说肚子疼，我赶紧去叫护士。护士一看，说羊水破了，马上送分娩室。秀芹姐跟着进去了，让我在这儿等着，给你们打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

    “现在五点五十二，进去快五十分钟了。”

    徐国强点点头，然后往分娩室那边看。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前走两步，又退回来。

    又往前走两步，又退回来。

    陈翠平看他那样，轻声说：“哥，你别急，嫂子身体一直挺好的，肯定没事。”

    徐国强点点头，但脚步没停。

    徐亦站在旁边，看着那扇门。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护士走过去的脚步声。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像一小时。

    徐国强在走廊里来回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陈翠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攥在一起。

    徐亦靠在墙上，盯着那扇门。

    6:23。

    门开了。

    三个人同时往前冲。

    出来的不是医生，是个护士。

    “周慧兰家属？”

    “是是是！”徐国强连忙应。

    护士说：“产妇情况稳定，宫口已经开了六指，正在产程中。别着急，继续等着就行。”

    说完她又进去了。

    门又关上。

    徐国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松了口气。

    “情况稳定，情况稳定……”他念叨着，走回到椅子旁边坐下。

    但坐了不到一分钟，又站起来了。

    又开始来回走。

    徐亦看他那样，也没劝。

    劝不住。

    7:15。

    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护士。

    “宫口开全了，产妇配合得很好，应该快了。”

    徐国强连连点头：“好好好，辛苦你们了。”

    护士点点头，又进去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

    8:42。

    陈翠平去买了早餐回来，包子豆浆，递给徐国强。

    徐国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放那儿了。

    吃不下去。

    徐亦也没吃，就拿着豆浆暖手。

    9:30。

    护士又出来一趟。

    “还在生，产妇体力不错，胎位也正，就是孩子头围稍微大了点，需要点时间。”

    徐国强一听，又开始紧张了。

    “头围大？那、那有没有危险？”

    护士笑了笑：“没事，正常的，很多产妇都这样。就是得多花点时间。”

    说完又进去了。

    徐国强站在原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又继续等。

    10:08。

    这回出来的不是护士，是个医生。

    三个人又冲上去。

    医生说：“产妇很坚强，配合得很好。现在就是最后阶段了，你们别急，应该快了。”

    说完匆匆走了。

    徐国强站在那儿，腿都有点软。

    徐亦扶了他一把。

    11:15。

    走廊里人多了起来，午饭时间，有人提着饭盒进进出出。

    陈翠平问徐国强：“哥，要不要吃点东西？”

    徐国强摇摇头。

    徐亦也没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徐国强已经不走动了，就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11:47。

    门开了。

    这回出来的不是护士，是医生。

    三个人同时冲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